【粵語講呢啲】悼李小龍：門戶之見；門派之爭；欺師滅祖；尺短寸長

梁振輝 香港資深出版人

中國武術界中，因師承、作風、形式等的不同而各自結合所成的派別叫「門派」、「流派」。千百年來，門派之間普遍存在「門戶之見」——偏袒自己主張的理念，對其他門派則有偏見；間接貶低別人，抬高自己。其實無論是哪個門派均有其獨到之處，奈何「門派之爭」歷來有之——不是爭「正宗」就是爭「高下」。

爭「正宗」分兩種，一種是在各門派之間——自己門派才是「武林正宗」，其他門派都是「異端」，含「天下第一」的意味；另一種是在同一門派之內——自己所學的才是「嫡系」，他人所學的都是「庶出」。

爭「高下」多發生於各門派之間。自古以來，「文人相輕」——文人自負，彼此輕視；武人又何嘗不是；無怪人們常說：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在李小龍習武的年代（上世紀四五十年代），習武者多只拜在「一個」門下，如：學「詠春」便不會去學「蔡李佛拳」，反之亦然；究其原因，「門戶之見」也。還不只，當時的武術界瀰漫着一股排外風氣——在抗拒學習「西洋拳」（Boxing）（「柔道」、「空手道」尚未於香港普及）之餘還認定「國術」在武術層面上更為優勝。

李小龍反對「門戶之見 」、「門派之爭」，且稱他所創建的「截拳道」不是什麼門派或不屬於任何門派。這是因為他通過多年的「實戰」，深深體會到以下的道理：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尺短寸長/寸長尺短

術業有專攻

尺比寸長，但和比尺更長的東西相比，就顯得短了；寸比尺短，但和比寸更短的東西相比，就顯得長了；比喻每個門派各有其長處和短處。「術業有專攻」比喻每個門派均具有某一專長領域的武術，如：「柔道」善摔、「跆拳道」善側踢、「詠春」善打貼身。就此，他曾這樣說：

Take no thought of who is right or wrong, or who is better than. Be not for or against.

（不去想誰對誰錯，或誰優誰劣。不附和也不抗拒）

正正指出各有各的優劣，如能捨短取長，將各家包括國外的武術精華糅合在一起，在「實戰」時便可得心應手了。正是如此，李小龍建立的「截拳道」所宣揚的是：

摒棄門戶之見，不作門派之爭，糅合各家之長

一言以蔽之，「截拳道」主張：

學無常師

比喻學武不能只有一個固定的師父，而是要向不同專長的人請教或學習。

話說回來，就算某個門派的武術本身有多高強，也不可能用以全然應付千變萬化的「實戰」；可看出此「缺陷」者也不敢貿然跟其他師父習武，皆因此舉會被同門排斥，指為「欺師滅祖」——背叛師門，使師門蒙羞，且當遇上胸襟狹窄的師父時還有被逐出師門的風險。

李小龍7歲習「太極」、13歲習「詠春」，其後曾習「洪拳」、「蔡李佛」、「譚腿」、「西洋拳」等中西拳種。18歲隻身赴美，除不斷自我修練外，還學習和借鑒國外不同流派的武術技巧和理論。最終他從多個武術體系中摘引了不少武技類型來作為「截拳道」的基本元素。在創建「截拳道」之初，香港武術界對此毀譽不一。有人欣賞他「自立門戶」，認為是弘揚「國術」之舉；有人則認為他正是「欺師滅祖」——在沒得葉問師父同意下將「詠春」教授洋人以及擅改拳理；有人則認定他把「國術」變革成外來的武術模式是沒有市場的。作為一個「自給自足」的武術體系，「截拳道」今天的擁護者遍布全球，且李小龍透過「截拳道」成了世界武道變革的先驅，足證他當年沒「跟大隊」作繭自縛是明智的，而這亦體驗了他以下一段話：

Only the self-sufficient stand alone——most people follow the crowd and imitate.

（唯有自給自足方能鶴立雞群——大多數人不是跟大隊就是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