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若蜉蝣：民國時期的北京書畫家

■ 葉輝

話說民國時期，北京地區的書畫家是書畫市場的主要供給者，清代遺老遺少、政府官員、傳統文人畫家以及民間的職業書畫家等，無不積極參與到書畫市場中來。他們主動發布潤例或潤格（亦稱「掛筆單」），潤例以書畫家名氣、地位等決定，而琉璃廠的南紙店是書畫家掛筆單最為集中的地方。

畫家溥心畬、溥雪齋、溥松窗、溥佐等作為清朝皇室貴族之後，均受過良好傳統文化教育，詩文書畫造詣相當深厚；民國初年，失去俸祿的貴胄子弟，有的不得不以書畫為生。但他們本身具備一定的物質和社會資源，雖然也賣畫，卻都能堅持個人的藝術主張，不為藝術市場所左右；如恭親王之孫溥心畬，書畫精湛，身份特殊，通常畫家剛出道是「以畫求名」，他卻可稱得上「以名顯畫」；他的作品均由榮寶齋代理，他不用為書畫的銷路發愁。

還有一類畫家有政府官員身份，代表有金城、陳師曾、周肇祥等，大多為文人出身的官員，雙重身份為他們從事書畫活動提供極大便利，擁有豐富的社會資源，在書畫市場的交易過程中扮演着決策者與推動者的角色，如由金城、周肇祥等20多人發起成立「中國畫學研究會」，資金一直得到時任總統徐世昌支持，畫會招收學員，定期舉行畫展，舉辦義賣及中日聯合繪畫展覽等活動，促進北京書畫市場的發展。

那些非職業書畫家在提攜、扶持甚至資助職業書畫家方面起着非常大的作用；陳師曾對齊白石的提攜就是典型例證；陳師曾曾在蔡元培主持的教育部任職，兼任北大畫法研究會導師，亦為中國畫學研究會發起人；他與書畫家如吳昌碩、金城、姚華、湯棣等均交往密切，被公認為民國初年北京畫壇領袖；反觀齊白石，其出身為「我的祖宗，一直到我曾祖命三爺，都是務農為業的莊稼漢，上輩沒有做過官，也沒有發過財。」（《白石老人自傳》）

齊白石1917年定居北京，「住法源寺廟內，賣畫刻印。」陳師曾在琉璃廠南紙店發現齊白石的潤格及所刻印章，前往拜見，二人成了莫逆之交，陳師曾利用其掌握的各項資源支持、扶持齊白石的鬻畫生涯；1922年，陳師曾攜齊白石作品赴日本，參加東京府廳工藝館的中日聯合繪畫展覽會。

官員書畫家雖也定製潤格、出售筆墨，但書畫家的身份只是他們的眾多社會角色之一；例如身為司法部參事的余紹宋，雖常鬻畫，但更重視自己傳統文人書畫家的身份；據《余紹宋書畫論叢》記載：「下午汪溶來，持去畫一幀，云將以陳列於中日畫會。余於此會不謂然，蓋惡其市井氣太重，不專嫌標榜也。」

再一類則是純以書畫交易為謀生手段的職業書畫家，聲名顯赫者寥寥，卻是參與市場的書畫家群體中數量最多的，代表性人物有齊白石、陳半丁、陳少梅等，他們處於書畫市場最底層，但藝術修養頗高；其中的名家通過與社會資源佔有者的交流合作，獲得身份及職業上的認同，最終通過市場的認可而確定自己的書畫風格，如齊白石到北京就與陳師曾、樊樊山、羅癭公、姚華、徐悲鴻等人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