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演上海10年、累計接待觀眾超75萬人次的沉浸式戲劇《不眠之夜》(Sleep No More)不久前剛剛結束了上海站的旅程,即將於2027年在深圳展開新篇章;而深圳蛇口海上世界明華輪上,原創沉浸式肢體劇《交易人生》正如火如荼上演。沉浸式劇場風潮正席捲,尤其吸引年輕觀眾打卡觀賞,是演藝市場的潛力股。但對於香港來說,由於場地成本、規模、使用條例等多方面限制,大型長演類沉浸式劇場遲遲難以成型。
早前,太古酒店旗下的奢華酒店品牌居舍(Upper House)於香港、成都及上海帶來了期間限定性沉浸式劇場系列《WITHIN》,短小卻充滿驚喜。作為品牌「藝術邂逅」的最新項目,《WITHIN》請來《不眠之夜》的核心創意團隊ONE HUNDRED合作,將三地風格迥異的酒店空間幻化為互動式舞台,讓人看到另類演藝空間的探索可能,亦再次彰顯藝術營造體驗幻境的神奇力量。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居舍提供
10月連續三個周末,《WITHIN》分別在香港、成都與上海的三間居舍登場,為參觀者獻上三段風格迥異的故事。香港居舍帶來《入夢者》,觀眾跟隨神秘嚮導展開一場夢境之旅;成都居舍的《鳳凰》則帶領觀眾深入隱世庭園;上海居舍的《收藏家》則是一場神秘邂逅與奇異珍藏的探索。
「我們一直在尋找能夠提供全新視角,並啟發我們重新思考居舍無限可能的創意夥伴。」太古酒店品牌及市場策略總監穆靜如分享,此次合作正緣起於當年在上海觀看《不眠之夜》的經歷,「我們很受啟發,希望能打造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原創沉浸式體驗,一個植根於各個居舍及其所在城市的獨特性中的體驗。這三部作品雖然都以沉浸式敘事為基礎,但每一部都是針對各個居舍量身打造的。經過一系列的實地考察和創意討論,我們圍繞各個居舍的建築、性格與文化,來共同設計每一段旅程,力圖創造出層次分明、真實並且深深扎根於當地社區的體驗。」
穆靜如坦言,沉浸式劇場並不是一個全新的概念,但它極具重塑潛力,更能激發跨界構想。「《不眠之夜》上海版在歷經十年營運後於近期落幕,對於正在尋找下一個沉浸式體驗的觀眾來說,現在的時機正好。」她說,此次跨界嘗試希望彰顯每個城市的創意力量,亦推動大眾對於現場表演及沉浸式劇場這種藝術形式的持續關注。「科技在不斷重塑我們的創作與互相連結的方式,在這個時刻,親身體驗變得更加珍貴且無可取代。這也讓大家得以一窺我們品牌為創造真正難忘的賓客體驗所付出的努力。」
從聆聽每個空間開始
ONE HUNDRED藝術總監及編舞家康納·道爾 (Conor Doyle)向記者解畫沉浸式劇場的創作過程,「《WITHIN》的核心概念,是讓每一間居舍都成為舞台。這不是要把居舍變成別的東西,而是從原有空間上加以延展,讓它本身的個性、氛圍和感染力得到更充分的呈現。」
他形容,創作由「聆聽每個空間」開始,而並非預設概念先行。「我們從每個地方的特質出發,為每間居舍塑造出獨有的人格,例如收藏家、鳳凰或夢想家。這些人格原型一方面幫助我們發展表演者的角色,另一方面也讓我們思考:這間居舍能在觀眾心中喚醒什麼?它們代表不同的觀看、感受和行動方式。」
在香港站的《入夢者》中,旅程於居舍49樓的Green Room開始,每組觀眾由神秘嚮導引領,戴上耳機,在縹緲迷幻的音樂中從現實中抽離,如同進入平行時空。旅程的首站最令人驚艷,創作團隊聰明選取了酒店天井的俯瞰視角,觀眾由高層往下看,在垂直空間的底層,身着閃亮禮服的舞者躺在水池中央的大床上,音樂、氣味、流動的水光與恰如其分的舞姿,瞬間將原本平平無奇的空間再造為流光溢彩的夢幻時空。隨後觀眾穿梭進入酒店房間,藉由燈光營造的懸疑氣氛,與香草枝蔓肆意蔓延的臥室,都讓人如同進入異世界。最終觀眾穿梭後樓梯回到旅程起點,耳機中傳來的遙遠歌聲,成為夢醒時分的註腳。整個戲劇體驗時間不長,但成熟、精巧;有趣的是,旅程乃是在日常運轉的酒店中發生,但藝術家的創意讓一旁的酒店住戶也自然成為了故事背景的一部分。這種讓人既不禁投入其中卻又反覆被提醒要抽離的奇異感受,乃出於精確的設計,讓人再次驚嘆戲劇創意重塑時空與體感的「超能力」。
「酒店是一個格外有趣的場域,因為它既熟悉又陌生。它會成為我們的家,卻只是一個暫時的家。這種狀態讓人放鬆,同時又對週遭保持敏銳,正是體驗沉浸式劇場最理想的狀態。」道爾說,在打造沉浸式體驗時,他與團隊最為看重的是觀眾如何進入演出時的狀態,以及他們如何從外面的日常世界過渡到表演之中。「居舍本身已替我們展開了這個過程。從街道踏進室內,你會遇上新的氣味、新的節奏和新的規則,也會獲得一種新的自由與可能。跨過門檻的一刻,表演已經開始;隨後,觀眾便走進一段徐徐展開的旅程。《WITHIN》正是從藝術創作與居舍的對話中生長出來。」
他自己與酒店業的個人淵源,亦深深影響了這次創作。「我的父母曾經營一間酒店,我從10歲起便在那裏生活和工作,直至18歲離家入讀舞蹈學校。那間酒店成為我早期創作的背景:我在餐廳編舞,也和朋友在走廊裏拍電影。對我而言,在酒店這類接待客人的空間裏創作藝術,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某種意義上,創作《WITHIN》也像是回家。」
精確、複雜的創作過程
道爾進一步說,這次合作的契機,實際源自於ONE HUNDRED與居舍對於觀眾/住客體驗的執着與細緻設計,這個共通的理念恰恰是沉浸式劇場的創作核心。而這次要在三個城市打造三個不同的體驗,其複雜程度可想而知。
「在三座城市、三個周末之內創作演出,本身就有一定的複雜性,更何況演出還要融入一個仍在日常運作、需要悉心維護的環境。每間居舍都有自己的節奏,即使是升降機運行時間這類細微的建築條件,也會影響表演者和觀眾穿梭空間的速度。任何時刻都可能有住客抵達、離開、入睡或醒來。裝置和演出必須順應這些節奏,包括入住和退房的流程,同時保留居舍所特有的寧靜、私隱與奢華感。」他說,沉浸式創作的過程如此複雜,但也正因如此,他投身其中20年後仍然感到滿足與着迷。「挑戰從來不是單純把一場演出放進一座建築,而是要理解那座建築如何運作、如何被使用,再與它展開對話和創作。」因此,他與團隊並不將《WITHIN》視為一套可以直接由一座城市移植到另一座城市的製作,因為每一站都擁有獨特的人格、氣質,以及帶給觀眾的體驗。「每一站也有自己的演出語言,涵蓋視覺藝術、音樂、角色和穿梭空間的方式。每間居舍都是一個獨立篇章,由自身特質及它與所在城市的關係塑造而成。」
香港擁有沉浸式創作的潛力
ONE HUNDRED之前已成功在上海打造了《不眠之夜》,最新作品《雙城之戰》亦正掀起觀演熱潮。這其中有什麼成功經驗可以帶到香港?
「《不眠之夜》的故事發生在一間虛構酒店中。作品先後在紐約和上海上演,目前正在首爾演出。因此,我們深知居舍這類空間具有多強的感染力,也明白酒店如何自然地成為沉浸式體驗的舞台。創作《不眠之夜》和《雙城之戰》,讓我們更為純熟地掌握如何在大規模、可自由探索的演出中,同時保留親密感。」道爾說,「在《WITHIN》中,我們把這些經驗提煉成一段由演出引領、經過精心編排的旅程。觀眾仍然可以享受探索和發現,只是旅程會沿着細緻設計的路線展開。在一間正常營運的酒店裏,這種安排也十分必要;否則,最具冒險精神的觀眾可能會誤闖住客房間,甚至莫名其妙地坐到別人的餐桌旁。」
在上海工作的十年,讓道爾意識到,觀眾的要求很高,眼光亦十分敏銳,且觀察入微。他們會主動試探邊界,喜歡親自發掘當中的規則與可能;也樂於大膽投入近距離而親密的互動,同時也期待演出帶來視覺震撼的同時,仍然保有美感與詩意。「我們把這份理解帶到香港,並始終留意這座城市及其觀眾的獨特之處。」他說,這次是團隊首次於香港進行創作,是很美好的體驗。「這座城市充滿強烈的能量,也呈現出鮮明的雙重性:它是一座由海水與山林環抱的都市,既貼近地面生活,也向高空延伸。這種垂直感是我在創作中尤其興奮的發現。香港居舍也體現了不少這樣的對比,而窗外景觀已不只是背景,更成為演出的視覺與情感語言。」
「香港讓我看到,這座城市擁有獨特的沉浸式創作潛力。這裏的能量很適合孕育介乎劇場與夜生活之間的作品,把親密感、冒險精神和強烈的儀式感結合起來。我希望《WITHIN》能成為我們與這座城市建立更長遠關係的起點,也期待日後有機會在香港創作更多作品。」道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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