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中】衣情百年

鄧達智

新界鄉議局成立一百周年，被邀以百年港人衣着變遷為題，譜出一闕《衣情百年》古今共融時裝展示的故事。引領筆者探討香港百年衣服的情緒，久久未能平伏。

選用照片攝於新界元朗、今吾鄉屏山文物徑，祖堂「崇德堂」所屬「覲廷書室」正廳，成員包括曾祖父、祖父、年輕大伯父及年幼的家父（前排正中小孩）等家族成員，當年舉行聚會，留下人面衣裝的印記。雖然並非什麼綾羅綢緞貴族服裝，總算乾淨得體。同一時期，鄉間大部分農民在夏天穿綢仔（莨紗綢）衫褲或棉衣短打；冬天棉襖棉褲，穿至釘補滿得不能再穿始放棄。

坊間有關港人百年前的照片，如非殖民地年代英國官員及家眷的西方服裝，又或富戶如何東家族成員身穿綾羅綢緞長衫馬褂及年輕一代的西裝，再下來便是西方攝影師攝下普羅大眾屬獵奇式民間百態（唐裝衫褲，衣衫襤褸居多）。

揀選家族照片，親情之外，展示的都是地主身份大概中產階級的衣着水平。儒雅簡約長衫、印花長袍、唐裝衫褲……更有西裝。

上世紀三十年代，中國沿岸通商海港開埠多年，跟西方人士交往頻密之地如天津、上海、香港等漸染西方禮儀，年輕一輩對西方事物從接受到趨之若鶩；冬天紳士軟呢帽Fedora或夏天巴拿馬草帽Panama，還有西式皮鞋，不單配合西裝，結合唐裝衫褲及長衫馬褂亦比比皆是。今天編織毛衣十分普遍，但百年前卻是西方衣物；「冷衫」一詞，源自法語羊毛、羊毛線：Laine（音：冷）。男性在西裝內穿上冷衫，或前中開紐Cardigan（開襟毛衣或背心）。女性穿旗袍外加中袖開襟毛衣，手繫皮革手袋，穿絲襪、皮革高踭鞋等中西合璧打扮，深受歡迎；太平洋戰爭之前，曾居港一段時間的孫中山先生遺孀宋慶齡女士，留下上述打扮的照片，對那個時代的中西共融着裝風格來說頗具代表性。

以上描述的一百年前穿衣選擇，在香港一直延續到二戰後1950年代，甚至1960年代初，除衫長短、褲闊窄外，變化不大。待全世界都發生生活及文化重大變更的1960年代中期之後，香港才出現幾乎全盤西化的衣着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