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淺談】龔自珍針砭時弊 盼以改革回應危機

清朝嘉慶、道光年間，朝政日益腐敗，社會問題日益嚴重，少數富有遠見的知識分子如龔自珍、魏源、林則徐等，對各種社會弊端和危機進行思考，並提出改革意見。

龔自珍（1792年至1841年），浙江仁和（今杭州）人，七歲跟母親習詩，十二歲受外祖父、著名學者段玉裁指點，學習音韻訓詁之學。二十七歲中舉人，但其後五次會試均落第。道光元年（1821年），龔自珍任國史館校對官。

道光九年（1829年），龔自珍中進士，官至禮部主事。任職期間，他提出改革政治的建議，但沒有引起重視。龔自珍一直支持林則徐查禁鴉片，並且建議林則徐加強軍事設施，做好抗擊英國海軍入侵的準備。

龔自珍的思想在政治、社會、經濟、學術、史學、文學等多方面都有振聾發聵、開一代風氣的作用。在《西域置行省議》中，他指出清王朝自嘉慶以來國勢陵夷，已是衰世，如同行將凋零的花朵；又謂「自乾隆末年以來，官吏士民，狼奸狽蹶，不士不農不工不商之人，十之五六」，遊民、閒民竟佔社會總人口的一半以上。在《尊隱》中，他更以「日之將夕，悲風驟至」描繪清王朝日暮途窮的氣象。

抨擊清朝吏治黑暗

龔自珍大力抨擊清朝吏治的黑暗和官僚制度的敗壞：「不論鹽鐵不籌河，獨倚東南涕淚多。國賦三升民一斗，屠牛那不勝栽禾。」政府瘋狂搜刮東南地區的百姓，各層官吏公然加派賦稅，致使民不聊生，寧願把耕牛屠宰吃掉，也比老老實實種田要好。

目睹衰敗頹世，龔自珍悲憤地道出心聲：「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他大膽預言一場驚天動地的大變局即將到來。果然在他去世前後，鴉片戰爭的戰火和屈辱條約，以及緊接而來的太平天國風雷，重創並摧毀了大清的元氣和社會根基。

在抨擊衰世弊政的同時，龔自珍也有補時救弊的主張，大聲疾呼：「自古至今，法無不改。」進而提出裁汰冗官冗吏、改八股文為策論策試、興修水利、改善民生等一系列具體改革措施。

面對「外夷」的威脅，龔自珍和黃爵滋、林則徐等多次奏請清廷嚴禁鴉片，並建議林則徐赴廣州主持禁煙工作。龔自珍對鴉片戰爭的發展早有預見。據記載，直隸總督認為天津水師無用，白白耗費軍餉，上書道光帝請求裁撤，得到道光帝批准。龔自珍得悉後，急上萬言書，充分闡述不可裁撤的理由，但不為所用。兩年後鴉片戰爭爆發，英國軍艦果然北上攻打天津，令京城為之震動，此時人人都慨嘆龔自珍的遠見卓識。

此外，龔自珍很早便提出應在新疆設省，移民開墾，充實邊區，以防止外國入侵。新疆設省一事，在龔自珍離世約四十三年後，終於由左宗棠實現。

龔自珍重視歷史，在史學理論方面也有卓越見解，尤其在人類社會發展及文化思想發展方面，具有清晰而深刻的認識和體會。他認為：「出乎史，入乎道，欲知大道，必先為史。」要懂得真理，一定要研習歷史。同時又說：「滅人之國，必先去其史。」說明歷史對民族國家延續傳承的重要性。

借梅喻人 表達救世之心

龔自珍也寫了一些文學性較強的記述人物、旅遊的作品，以及抒發種種人生感想的雜文，如《記王隱君》、《吳之癯》、《杭大宗逸事狀》等。而《病梅館記》（後附全文）則是人們比較熟悉的一篇雜文，該文僅有數百字，融敘述、議論、抒情於一體，借梅喻人，揭露病態社會使人才不能自由生長，表達出掙脫枷鎖、追求自由發展的願望和救世之心，意味深長。

道光十九年（1839年），龔自珍辭官南歸杭州。路上寫成《己亥雜詩》三百一十五首，吟詠一生的經歷，成為別具一格的自傳體詩歌。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龔自珍在江蘇雲陽書院猝然離世。

●緩圓 資深中學中史科及中文科教師，從事教學工作三十年。

《病梅館記》

龔自珍

江甯之龍蟠，蘇州之鄧尉，杭州之西谿，皆產梅。或曰︰梅以曲為美，直則無姿。以欹為美，正則無景。梅以疏為美，密則無態。固也。此文人畫士，心知其意，未可明詔大號，以繩天下之梅也；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刪密、鋤正，以殀梅、病梅為業以求錢也。梅之欹、之疏、之曲，又非蠢蠢求錢之民，能以其智力為也。有以文人畫士孤癖之隱，明告鬻梅者︰斫其正，養其旁條；刪其密，夭其稺枝，鋤其直，遏其生氣，以求重價，而江、浙之梅皆病。文人畫士之禍之烈至此哉！

予購三百瓫，皆病者，無一完者，既泣之三日，乃誓療之、縱之、順之，毀其瓫，悉埋於地，解其椶縛，以五年為期，必復之全之。予本非文人畫士，甘受詬厲，闢病梅之館以貯之。烏乎！安 得使予多暇日，又多閒田，以廣貯江甯、杭州、蘇州之病梅，窮予生之光陰以療梅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