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誌】鄉村往事

●羅大佺

童年的鄉村有很多往事，最難忘的就是滅火救災。火災在牟河壩叫「火燒房子」「失火」。那時牟河壩沒有樓房和磚木結構房，大多農人住茅草房，日子好點的人家修木瓦房。那時候沒有通電，做飯用柴火灶，燒鍋用草木竹竿，烤火用木炭。下雪天，一家人圍着火盆坐着，木炭在裏面紅彤彤地燃着，暖和極了。

那時候發生火災的原因大多是主人出門時忘了將灶膛裏的火苗或火盆裏的炭火完全熄滅，偶爾也有小孩子玩火引起的。那時候雖然窮，但民風淳樸。誰家發生了火災，不用誰來通知，也不用誰來召喚，不管是在生產隊幹活還是在家裏做事，看到火光後，都會立即放下手裏的活計，向出事地點奔去。趕到出事地點後，有人撲火，有人搶救東西，完全不顧個人安危。那時候沒有鄉村公路，發生了火災縣裏的消防部門也無法開着消防車前來救災。一場火災的撲滅，全靠鄉里鄉親的人力支援。火災過後大家又積極主動地幫助這家人做安置工作。有的把受災人家請到家裏暫住，有的送大米、掛麵，有的送舊衣服，男人們砍樹、砍竹子、劃篾條、編籬笆，女人們有的去找稻草，有的背着背兜到生產隊求助，很快就幫這家人建起了一座新房，真正做到了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童年的夜晚，我看到過牟河壩發生火災時火光映紅半邊天的情景。那時我還在上小學，牟河壩一位表姑家發生了火災。她家是茅草房，很快燒個精光。待我放學回家聽說後趕到她家時，大火已被撲滅，只剩下一堆廢墟。鄉里鄉親有的正在安慰表姑和表姑爺，有的在幫助整理廢墟。表姑的兒子是我的表哥，那時候正在讀初中，聽說家裏失火後一路大哭着趕回了家。表哥在學校和一位姓沈的同學很要好，那位同學家在城郊，喜歡看連環畫，家裏也買了不少，每次來牟河壩表哥家玩時都會帶幾本來給我們看。我走到表哥家時，表哥的那位同學正拿着鋤頭和箢兜，在打整着地上的瓦渣。我走到他面前，招呼了他，他點頭回應了我，我從衣兜裏掏出一本連環畫，問他看不？他瞟了一眼，冷淡地回答：「不看。」然後舉起鋤頭，繼續打整瓦渣。現在想起來，我那時是多麼的不懂事。

聽三姐講，發生火災後，他們去救火時，用水桶和盆子打來的水，不僅往火災處潑，見火苗呼呼作響，怕起風後颳到隔一條簷溝的鄰居家，也把水潑到鄰居家的房頂上、壁頭上。不久，表姑家在生產隊和鄉里鄉親的幫助下，在我家對面山坳裏建起了一座新房。

哦，遠去了的鄉村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