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 | 防範「AI腔」 守護個人風格與人文思辨

文：肖進賢

近日，網上流傳一則趣聞，長篇小說《終焉路獨行》的實體書正文中，竟然離奇地出現了疑似 AI 提示詞「需要我再微調部分语句吗」。隨後，策劃團隊發布致歉函坦承，此錯誤是由於工作人員在文字精簡處理時，誤將校對軟件所提供的提示詞當作正文處理所導致。雖然這只是一場出版過程中的烏龍，卻以一種極具諷刺意味的方式折射出當下氾濫的冰山一角。

在當今數字化時代，人工智能（AI）技術的迅猛發展已徹底改變了人類的生產與生活方式。然而，隨著生成式 AI 的廣泛普及，一種奇特的現象正在各個社群平台、職場郵件甚至出版物中蔓延——許多人在閱讀文章或電子郵件時，往往能敏銳地察覺到：「這段文字是用 AI 寫的。」這種被大眾戲稱為「AI腔」的文風，正伴隨著網絡語言的氾濫，對當代人的語言能力、教育體系乃至傳媒行業造成深遠且不容忽視的衝擊。

從語言學的角度來看，AI 產出文章之所以具有高度的辨識度，源於其底層的演算法邏輯。語言學家透過「機率分佈」與「詞語共現（Co-occurrence）」分析發現，AI 模型在生成文本時，傾向於頻繁使用特定的過渡連詞、固定句型或宏大敘事的套話。這種追求「面面俱到」卻又缺乏核心情感與獨特視角的表述方式，日復一日地在大眾眼前洗版，導致網絡語言與日常寫作出現嚴重的同質化傾向。當人們習慣了這種千篇一律的「公式化寫作」，人類語言原本應有的個性、溫度與細膩感便逐漸被機械化和標準化所侵蝕。

這種「AI腔」與語言污染對教育行業的衝擊尤為劇烈。近年來，教育界深感擔憂的一大課題，便是學生寫作能力的「同質化」與退化。過去，學生的作文字裡行間，往往流露出真實的生活體驗與獨特的思考軌跡。然而，當部分學生過度依賴 AI 生成文章時，其思辨能力、詞彙運用能力以及組織結構的獨立性便開始急劇萎縮。許多文章看似辭藻華麗、結構工整，實則空洞無物、千篇一律。這已經動搖了基礎教育培養獨立思考與文字表達能力的根本核心。

傳媒內容面臨同質化危機

同樣地，傳媒行業也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內容同質化」危機。在新聞報道、評論及新媒體圖文中，如果大量充斥著 AI 生成的套話與模板化詞彙，媒體應有的獨家視角、犀利觀點和人文關懷便會被稀釋。當讀者在各大資訊平台頻繁遭遇千篇一律的 AI 標配詞彙時，審美疲勞便會隨之而來，最終導致受眾對傳媒內容的信任度與閱讀意欲下降。久而久之，傳媒就失去了其無可替代的社會價值。

面對這場由科技帶來的語言危機，教育界與傳媒行業不能因噎廢食地全面禁用 AI，而是應當積極引導、主動應變。對於教育界而言，關鍵在於教導學生如何在保留個人語言風格的前提下善用科技。教師應引導學生將 AI 視為輔助搜尋資料、激發靈感的工具，而非全盤代勞的槍手。在寫作教學中，應更強調個人獨特的體驗、在地視角與批判性思考，鼓勵學生寫出有血有肉、有真情實感的文字。唯有透過加強思辨教育與原創寫作訓練，才能在 AI 浪潮中守住學生的文字生命力。

語言是人類文化的根基，也是思想的鏡子。我們在擁抱科技帶來的效率之餘，更要守護人類語言中那份獨一無二的靈魂與溫度。

（作者是亞洲人工智能教育與未來科技學會(AAE) 青年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