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訊 記者張夢薇)曾入藏清宮、長期只見於刻帖與文獻著錄的虞世南《積時帖》近日在香港的拍賣展場現身,並作為今年香港秋拍中國書畫板塊最具看點與學術份量的標的,在三天的預展中吸引眾多書法愛好者與收藏家到場觀摩。嘉德香港2026秋季拍賣會即日起至8日在香港會議展覽中心舉行,呈現逾千件拍品,涵蓋中國書畫、瓷器工藝品、亞洲二十世紀及當代藝術、金石雅玩及古典傢俱、珠寶鐘表尚品及生活尚品六大板塊。而《積時帖》正是在10月7日早10時30分,以特別拍賣形式進行專場拍賣,拍前估價標註為「估價待詢」。
失傳近百年,身世幾經波折
記者從嘉德香港中國書畫部門專家處獲悉,該作釋出來源為海外藏家且為藏家納藏之後的首度面世,「它從未展出或是在市場上流通過。」而今次針對該作的真偽鑒定工作,亦耗時坡長。
《積時帖》是初唐書法大家虞世南寫給友人的一通私人尺牘,款署"虞世南",正文以行草書寫就,字跡連綿流暢、佈局疏密有致。內容為歲暮時節問候起居、感念友人饋贈新茶的日常書信,卻因書家功力深厚而成為傳世名跡。此帖曾入藏清宮,著錄於《石渠寶笈》續編,捲上鈐有歷代鑒藏印記,流傳有序。它的出現,補全了虞世南墨跡傳世體系中缺席已久的重要一環。
近代以來,《積時帖》的命運充滿波折。文物鑒定大家楊仁愷在《國寶沉浮錄》中記載,此帖墨本"毀於小白樓中,故原作不傳",學界一度普遍認為它已毀於戰亂。所幸真實情況是:真跡被重要藏家家族秘密護持,隱沒八十多年未曾面世。期間僅能從宋代以來刻帖中窺見其風貌,啟功先生更以"宋元響拓汝南志,棗石翻身孔廟堂"的詩句追憶其神采,感歎"古人已與不傳亡"。如今真跡重現,堪稱中國書法史等待近一個世紀的重要一頁。
藉此機緣,日前嘉德在北京嘉德藝術中心舉辦「積時傾心:石渠寶笈著錄虞世南《積時帖》重現特展 學術研討會」,邀請多位專家學者,圍繞《積時帖》所呈現的虞世南書法面貌、米芾臨古以及作品的文獻著錄、鑒藏遞傳及其背後所關聯的中國書法史與書畫鑒藏史的承傳與研究等核心議題展開討論。
據悉,與會專家包括浙江余姚虞世南書法博物館館長計文淵、北京大學中國古代史研究中心副主任史睿、《中國書法》雜誌主編朱培爾、西安碑林博物館研究員陳根遠、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畫學院教授劉彥湖、台灣大學藝術史研究所研究員羅啟倫、中國美術學院書法學院書法傳播與教育系主任魯大東等;書畫家、鑒賞家蕭平,故宮博物院文物徵集鑒定委員會委員、書畫部原副主任金運昌,故宮博物院書畫部研究館員楊丹霞等也在辨析作品後發表了意見。
帖中的「司印」
《積時帖》最前端「墨所具」三字處,鈐有一方僅有一半的「司印」。印文為粗邊框九疊篆,從現存的字形比例來看,原印應為三列,「司印」二字只佔其中一列。
據故宮博物院前院長馬衡據《明史·職官志》考證,這方殘印應是明代內府「典禮紀察司印」——明洪武年間,明廷設置典禮紀察司,負責糾察內官失儀及不法等事,後來改稱司禮監。明初內府收藏的書畫、器物,在勘驗、登記等過程中,會留有這樣的半印。換句話說,「司印」,即代表了明代內府收藏體系的認證。
嘉德在《積時帖》特展中詳細標注,有司印的作品目前可見一百四十餘件,包括北京故宮博物院藏東晉王珣《伯遠帖》、台北故宮博物院藏北宋范寬《溪山行旅圖》、台北故宮博物院藏北宋郭熙《早春圖》等等。
中國嘉德古代書畫部總經理胡瑩談到,「市場上可進行流通的私人收藏,有明典禮紀察司印半印的,真的可謂是屈指可數。在《積時帖》之前,嘉德只經手過一件載有此半印的作品,那也是在20多年前了。」
為收藏大家吳廷余清齋舊藏
據介紹,明代萬曆年間,《積時帖》為吳廷余清齋舊藏。余清齋的法書收藏在中國歷史上舉足輕重,市場上幾乎沒有機會見到余清齋的藏品。而乾隆皇帝的三希重寶——王羲之《快雪時晴帖》、王獻之《中秋帖》、王珣《伯遠帖》都是吳廷舊藏。除此之外,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藏王羲之《行穰帖》,台北故宮藏顏真卿《祭侄文稿》,沒有入石渠的上海博物館藏王獻之《鴨頭丸帖》、北京故宮藏王獻之《東山帖》也都是吳廷的收藏。
余清齋刻帖一共刻了26件法書,據統計,進入《石渠寶笈》者有7件。7件中4件在北京故宮博物院,1件在台北故宮博物院,1件在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博物館,另一件就是虞世南《積時帖》。同時,書帖卷後的董其昌品評,正是為吳廷余清齋專門所題。故宮博物院書畫部研究館員楊丹霞認為,這是「董其昌中年小楷書法個人風貌已然形成的面貌」。
對於今次嘉德經手《積時帖》,中國嘉德副總裁兼書畫部總負責人郭彤表示,實為珍貴緣分,「打開《石渠寶笈續編》,首先看到嘉德曾經經手的王羲之《平安帖》,再隔幾頁看到2003年的《出師頌》,隔壁就是虞世南《積時帖》,確實是難得的緣分。這樣一件名跡,過去有傳說,在未來有更加深入的研究與延展,每一段都將成為影響歷史與文化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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