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源斷崖＋國際生出走！特朗普政策令美國大學陷財務危機

香港文匯報訊（記者 路雨萱）美國沿襲數代的高等教育體系，如今面臨嚴峻財務壓力。從常春藤名校到地方私立院校，接連傳出削減開支、裁撤課程等消息。人口結構變化、招生競爭激烈、國際學生萎縮及聯邦政策收緊等多重因素，共同擠壓院校財政。

美國大學生源斷崖已然降臨。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後，美國出生率持續走低，愈來愈多年輕人認為無力承擔生育成本。這一趨勢首先在美國中西部及東北部顯現，如今正蔓延至全美各地大學校園。據美國西部州際高等教育委員會數據，到2041年，傳統適齡大學生數量預計將下降13%。與此同時，高中畢業後直接升學的比例亦在下滑，進一步加劇大學生源下滑趨勢。2016年有70%學生直接進入大學，到2022年已降至62%。生源總量減少與升學意願下降雙重疊加，令院校招生壓力持續加大。

生源南移 區域失衡雪上加霜

生源的地理流動，正讓美國大學的區域失衡雪上加霜。 大量學生從北方州份湧向南方就讀，北方院校的招生缺口因此不斷擴大。吸引學生南下的因素包括舒適的氣候、相對淡化的政治氛圍、更具活力的地方經濟，以及當地頂尖大學獨有的校園氣息。此外，美國國家學生信息諮詢研究中心數據顯示，私立和營利性院校的生源，亦持續向公立大學分流。這種生源轉向，使不少依賴學費運轉的中小型私立院校，正面臨空前的存續壓力。

招生競價戰愈演愈烈加劇財困

大學之間的招生競價戰亦愈演愈烈。2019年司法部廢除一項院校長期存在的非正式約定。該協議原本規定各校在5月1日之後，不得再與有意向的學生就助學金安排進行協商。目前不少學校在整個夏季仍陸續發出獎學金錄取通知，以此從其他院校搶奪生源。這一現象使得學生家庭的議價底氣大增，要求更高的學費減免，院校之間由此陷入價格拉鋸，亦令校方愈發難以精準預估開學時實際註冊人數。

國際學生流失亦對院校財政構成重大打擊。美國總統特朗普政府去年開始收緊簽證審批、限制留學生在美就業，直接抑制國際生源。據國際教育協會參與發布的報告，去年秋季，美國院校新入學的國際學生人數較前一年下降17%。與本土學生普遍能獲得不同形式的資助不同，國際學生通常須繳付全額學費，部分情況下還需承擔額外費用，長期以來是美國院校穩定的收入來源。

特朗普政府7月將研究生貸款上限設定為10萬美元（約78萬港元），專業學位貸款上限則為20萬美元（約156萬港元）。此舉旨在控制求學成本、遏制學生債務膨脹。目前全美學生債務已達1.7萬億美元（約13萬億港元）的歷史新高，然而這一限制可能衝擊部分研究生項目的招生，而這些項目長期以來一直是院校重要的收入來源。

新學年流失逾11萬國際生 美經濟損失266億元

國際教育工作者協會（NAFSA）與美國教育管理公司JB International聯合發布的最新調查顯示，新學年美國流失約11.1萬名國際學生，將對美國造成34億美元（約266億港元）經濟損失，並導致近4萬個工作崗位流失。隨着學生在第一學年缺席，後續學年將相繼受影響，損失料在未來數年持續加劇。

長遠危及16萬個就業崗位

NAFSA行政總裁范塔·奧指出，若本科生缺席，影響將長達4年；碩士研究生至少持續兩年；博士生則長達7年。若美國在2027及2028學年簽證發放量維持在105.7萬份水平，明年本科及研究生新生人數也將較2024及2025學年減少11.1萬人，經濟損失幾乎翻倍。若按4年本科周期計算，國際學生人數或累計減少近44.4萬人，意味行業經濟損失恐高達136億美元（約1,066億港元），並危及16萬個就業崗位。

NAFSA報告顯示，國際學生支撐的就業崗位總數將降至29.4萬個，較2021年及2023年減少4.1萬個。與此同時，國際學生赴美興趣持續下降。數據顯示截至8月中旬，印度學生赴美留學興趣較去年同期下降22%，孟加拉學生下降59.7%，尼日利亞學生下降49%，英國學生下降45%，加拿大學生下降52%。

美國大學協會主席帕斯奎雷拉警告，國際學生流失的影響將遠超大學校園本身。國際學生不僅貢獻學費和就業機會，更帶來思想、人脈及推動創新的人才。當他們選擇前往其他國家學習，美國失去的將是學術活力、社區經濟動力及長期競爭力。

美數百校「直接錄取」高中生 提供獎學金吸引入讀

隨着適齡學生人數持續下降、招生競爭日趨激烈，美國數百所大學開始打破傳統升學機制，主動向未提交申請的高中畢業生發出錄取通知，甚至附上獎學金。這種「直接錄取」制度極大程度簡化入學程序，亦標誌美國高等院校爭奪生源已進入白熱化階段。

《華爾街日報》報道，所謂直接錄取，通常只參照學生的高中成績單等少數基本條件，無需學生繳納申請費、撰寫入學論文、填報課外活動履歷或參加標準入學考試。學生只需在指定網絡平台填寫表格並提交成績單，便可能自動收到多所大學的錄取通知。

目前採取這一模式的學校，主要是知名度較低、面臨招生壓力的私立院校。在全美最大的大學申請平台Common App上，參與直接錄取計劃的院校自2021年試行以來，已增至215間，較2023至2024學年擴大三倍以上，佔平台合作院校約五分之一。

學生或難負擔高昂學費

位於北卡羅來納州的私立溫蓋特大學，向數千名未申請的高中生發出錄取通知，並提供2.4萬美元（約18.8萬港元）獎學金。今秋該校向2萬人開放直接錄取，最終吸引500名新生註冊，佔大一新生總數逾五成。

高等教育顧問業者Huron常務董事拜爾比指出，對於非名校而言，直接錄取已成為必備的招生方式。支持者認為，直接錄取能讓院校接觸到原本毫無了解的潛在學生。但批評者提醒，大量主動寄出的錄取通知，可能令本已複雜的升學程序更混亂，更關鍵的是，獲得錄取並不等於學生負擔得起高昂學費。為此，亞拉巴馬州已明確規定，參與直接錄取的大學必須在首封錄取信中，如實列出所有學費及相關開銷。

簽證收緊畢業後工作須繳78萬 國際生申請現10年最大跌幅

美國總統特朗普重返白宮以來，對國際學生及工作簽證實施一系列收緊措施，包括擬取消H-1B簽證失業後的60天寬限期、對畢業後留美工作的國際學生徵收高達10萬美元（約78萬港元）費用，以及將學生簽證的居留上限統一設定為4年。美國主要大學申請平台數據顯示，種種政策疊加導致今年秋季外國學生申請者較去年減少一成，創下至少10年來最大跌幅。

學生憂半途不獲簽證

美國主要大學申請平台Common App報告顯示，外國學生申請者較去年減少約1.6萬人，亞洲和非洲申請人數均出現雙位數跌幅，歐洲亦減少4%，扭轉多年來持續增長的趨勢。

威斯康星州兩所主要大學向法院提交的文件顯示，密爾瓦基分校最終入學人數較去年暴跌38.7%，麥迪遜分校國際研究生則預計減少20%。校方指出，許多博士課程平均需要5.8年才能完成，若限制學生簽證期限，可能迫使學生頻繁申請延期，增加行政負擔與不確定性。

部分已接受入學的國際研究生更選擇退出。一名研究生坦言，新簽證期限政策、加上政府提出的10萬美元畢業後工作訓練費用，使其「沒有現實選擇，只能退出」。

美國大學正與加拿大、英國及澳洲等對國際學生政策較友善的國家競爭，麥迪遜分校教務長表示，國際學生對學校教學及研究至關重要，政策的不確定性正削弱全球人才對美國大學的信心。國際教育協會數據顯示，2024至2025學年，威斯康星州約1.6萬名國際學生為州經濟帶來約5.71億美元（約44.7億港元）經濟活動。

歐學費生活費更低 印度生棄「美國夢」

美國收緊移民政策、留學成本持續上漲，正促使愈來愈多印度學生將目光從美國轉向歐洲。路透社報道，印度與歐盟今年1月簽署貿易協定後，歐洲作為留學目的地的吸引力明顯上升，全球學生流動格局或將重塑。

來自印度第四大城市金奈的22歲工程系畢業生什里尼凱坦，決定打破家族赴美深造的傳統，轉往德國攻讀碩士。他指出，赴德費用遠低於美國或加拿大，且德國大學與工業界聯繫更緊密。他直言，「過去大家談論的只有美國，但現在世界正變得愈來愈多極化。」

長遠取決印歐貿易協定進度

教育諮詢公司KC Overseas指出，歐洲學費通常比美國低50%至80%，生活費亦更低。印歐貿易協定透過簡化簽證程序、明確畢業後就業路線圖、提高印度學歷的認可度等措施，為印度學生及技術人才赴歐創造更便利條件。留學平台Leap預計，未來3至5年前往歐盟求學及工作的印度公民人數，將激增60%至70%。

目前在歐盟求學的印度公民超過12.1萬人，規模僅為在美印度學生的約半數，但增長趨勢穩定。荷蘭統計局數據顯示，2025至2026學年當地印度學生人數增至約3,700人，印度已成為荷蘭第三大非歐盟國際學生來源地。

分析指出，印度學生對歐洲的興趣，能否轉化為持續的入學增長，仍取決於印歐貿易協定落實進度。部分已赴歐的印度學生反映，他們面臨語言不通、住房緊張、就業競爭激烈等現實困難，亦對歐洲極右勢力抬頭及部分地區排外情緒升溫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