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 | 人要向上　葉要上挺

文：吳軍捷

今年9月，是葉挺將軍誕辰130周年。在這個時刻，我們懷着深切的敬意，銘記這位為人民解放軍的誕生做出了卓越貢獻的惠州客家人。

毛澤東同志曾當面對葉挺說：「你是共產黨的第一任總司令，人民軍隊的戰史要從你寫起。」我們回望葉挺的一生，更能讀懂一支軍隊的來路。

一、「人要上行，葉要上挺」

1896年9月10日，葉挺出生在廣東惠陽一個貧苦農民家庭。他原名葉為詢，啟蒙老師為他改名「挺」，寄望他「人要上行，葉要上挺」，挺身而出、拯救中華。

這個名字，彷彿冥冥中的預言。葉挺的一生，正是用熱血和生命踐行了這個名字的全部含義。

1924年，曾任孫中山警衛團營長的葉挺赴蘇聯學習，同年12月加入中國共產黨。

二、獨立團——人民軍隊的第一塊基石

1925年11月，葉挺在廣東肇慶組建國民革命軍第四軍獨立團並任團長。這是中國共產黨直接掌握的第一支正規革命武裝。

獨立團有一個極其重要的歷史貢獻：建團之初即成立了中國共產黨在正規軍隊中的第一個黨支部。黨支部由中共兩廣區委直接領導，幹部調動、任免和人員補充均由黨組織負責。這是「黨指揮槍」基本原則的萌芽——雖然當時是「支部建在團上」，尚未發展到後來毛澤東在三灣改編中確立的「支部建在連上」，但它開創了黨在正規軍隊中建立黨組織的先河，為後來人民軍隊的政治建設奠定了第一塊基石。

1926年北伐戰爭爆發，葉挺率獨立團作為先遣隊挺進湖南。進攸縣、打醴陵、克平江、奪汀泗、取咸寧、佔賀勝、陷武昌——連戰皆捷，所向披靡。第四軍由此贏得「鐵軍」稱號，葉挺被譽為「北伐名將」。

三、南昌起義與廣州起義——人民軍隊戰史的開篇

1927年8月1日，葉挺與周恩來、賀龍、朱德、劉伯承等一起發動南昌起義，擔任前敵總指揮，打響了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派的第一槍。同年12月，他又與張太雷、葉劍英等領導廣州起義，出任工農紅軍總司令。

從南昌城頭到廣州街頭，葉挺用兩場起義，為人民軍隊的誕生寫下了最濃墨重彩的開篇。

四、十年流亡與新四軍抗戰

廣州起義失敗後，葉挺遭到共產國際不公正對待和黨內「左」傾領導的無端指責，心灰意冷之下流亡海外長達十年。但正如他後來在延安所說：「革命好比爬山，我有一段爬到半山腰又折回去了，現在又跟上來。」

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後，正是葉挺主動提出，以「新四軍」的名義把南方八省紅軍游擊隊集中整編起來，並建議取名「新編第四軍」，以繼承北伐老四軍「鐵軍」的光榮傳統。這一建議最終促成了新四軍的組建。

葉挺出任新四軍軍長後，充分發揮特殊身份與廣泛人脈，往來斡旋於國民黨上層，為新四軍籌款買槍，指揮部隊轉戰華中敵後，一年內對敵作戰超過500次，斃傷日偽軍超過7000人。新四軍從1萬餘人發展到10餘萬人，成為華中敵後抗日的重要力量。

五、皖南血戰與五年囚禁

1941年1月，國民黨頑固派製造震驚中外的皖南事變，以八個師八萬餘兵力包圍新四軍軍部及直屬部隊九千餘人。葉挺臨危不懼，指揮部隊浴血奮戰七晝夜，終因寡不敵眾，大部犧牲和被俘。為保全剩餘將士，葉挺下山與國民黨軍談判，遭無理扣押，輾轉關押長達五年零兩個月。

面對蔣介石的威逼利誘，他始終堅貞不屈。陳誠許以第六戰區副司令長官職位，蔣介石親自出面勸降，葉挺決然回答：「我葉挺，頭可斷，血可流，志不可屈！」

1942年，葉挺在重慶牢獄中寫下千古絕唱《囚歌》：

為人進出的門緊鎖着，為狗爬出的洞敞開着，一個聲音高叫着：爬出來吧，給你自由！我渴望自由，但我深深地知道——人的身軀，怎能從狗洞子裏爬出！我希望有一天，地下的火沖騰，把這活棺材和我一齊燒掉，我應該在烈火和熱血中得到永生！

郭沫若評價：「葉挺的詩是生命和血寫成的，他的詩就是他自己。」

六、「親愛的葉挺同志」與最後的歸來

1946年3月4日，葉挺獲釋。出獄第二天，他即致電中共中央請求重新入黨：「我決心實行我多年的願望，加入偉大的中國共產黨，為中國人民的解放貢獻我的一切。」

3月7日，中共中央複電批准。毛澤東親筆修改複電，原本寫「葉希夷」，先後改成「葉挺同志」，最終確定為——"親愛的葉挺同志」。這五個字，重若千鈞，是一位領袖對一位戰士最深情的認可。

然而僅僅一個月後，1946年4月8日，葉挺由重慶赴延安出席全軍整編會議，途中飛機在山西興縣黑茶山失事，機上人員全部遇難。葉挺將軍剛剛重回共產黨的懷抱，卻永遠倒在了奔赴延安的路上，未能在即將到來的人民解放戰爭中擔負重任，施展他的軍事才能。犧牲時年僅50歲。

七、歷史的定論

1988年，中央軍委確定葉挺為「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家」，在36位軍事家名單中，葉挺被破格排在十大元帥之後、所有大將之前。這一特殊排序，是官方對其「元帥級待遇"的確認。2009年，葉挺被評為「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範人物」。

周恩來同志曾含淚寫道：「你是人民隊伍的創造者，北伐抗戰，你為新舊四軍立下了解放人民的汗馬功勞。」

葉挺的一生，是一條歷經蒙冤、隔絕、磨難，始終心向中國正義事業的漫長追尋之路。他曾蒙受不公批判、含冤流亡十年，卻不改信仰；大局需要他留在黨外，他坦然服從、扛起新四軍重擔；身陷囹圄五年，威逼利誘之下，以《囚歌》明志、絕不屈服。

正如他在《囚歌》中所寫——「我應該在烈火和熱血中得到永生。」

葉挺的一生，是大寫的「人」，他所開創的鐵軍精神——鐵的信念、鐵的意志、鐵的團結、鐵的紀律、鐵的作風，將被人民軍隊永遠傳承。

向葉挺將軍，致敬！

（作者為惠州兩縱歷史及東江文化研究會榮譽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