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遙影展「大師對話」紀念費穆誕辰120周年 港影人發掘滄海遺珠 《小城之春》續寫經典

9月26日，第十屆平遙國際電影展舉辦「小城春未遠」大師對話，紀念「詩人導演」費穆誕辰120周年。影展把4K修復版《小城之春》帶到平遙「小城之春」廳作亞洲首映，這場對談由沙丹主持，田壯壯、香港電影評論學會董事局主席李焯桃、修復專家黎濤、電影學者李鎮同台，費穆之子費明熙、片中戴秀扮演者張鴻眉的孫女丁天亦到場。一段跨越時空的影史溯源，亦再次確認：當年正是香港影人的發掘與推介，讓這部一度沉寂的傑作，重新回到華語電影的視野之中。

●香港文匯報記者 楊奇霖

賈樟柯在開場時道出平遙與費穆的淵源：平遙最大的放映廳以「小城之春」命名，「藏龍」單元榮譽亦經費穆家人授權定名「費穆榮譽」，意在傳承他獨樹一幟的電影美學。

由費穆執導的《小城之春》1948年誕生後生不逢時，漸漸被歷史淡忘。正如賈樟柯所言，正因香港國際電影節及李焯桃、已故黃愛玲等人的重新發現，這部影片才走回公眾視野。李焯桃在對話中回憶，1983年香港電影文化中心與香港藝術中心合辦「中國電影民族獎」，《小城之春》首次在海外放映，「大家都為之震驚，發現新大陸一樣，藝術高度到那個程度我們還沒有想像過。」他記得散場時，香港與台灣影人陳國富、黃建業等從壽臣劇院兩旁樓梯走下，「大家那種興奮的心情，都說不出話來。」

此後，香港電影文化中心、中國電影研究學會持續推動費穆研究，黃愛玲1998年編著的《詩人導演費穆》更成為經典文獻。可以說，沒有香港影評界半個世紀的執着，費穆的電影史地位或許仍是另一番模樣。

4K修復還原完整樂章

導演田壯壯2002年重拍《小城之春》，在威尼斯獲獎。他在對話中特別提到，當年與費穆女兒費明儀、費明修及主演韋偉在香港的交流，讓他對費穆的創作有了更深理解。「韋偉阿姨還到現場去看，老太太每天就在那特別興奮地看。」田壯壯說，與這些前輩接觸，能感受到他們「完全把自己交給劇、交給人物、交給導演」的純粹。他更直言，費穆的電影「過了將近80年，所有人看鴉雀無聲」，這種超越時空的藝術魅力，正是電影最重要的價值。

中國電影資料館修復團隊負責人黎濤介紹，此次4K修復使用硝酸片基進行冷光源膠轉數，並發現了一套完整聲底，其中包含黃貽鈞與費穆合作的配樂，此前2K版僅有片頭片尾音樂。李鎮指出，黃貽鈞採用主題式配樂，每個人物都有對應樂器主題，人物相遇時主題變奏，「音樂完全不搶戲，卻非常準確。」他稱這是《小城之春》完整音樂版的全球首映，「今天在座所有觀眾都在見證一個歷史。」

修復與推廣華語片傳薪火

李焯桃近年參與香港M+修復計劃，他對比兩地理念：中國電影資料館堅持「修舊如舊」，而香港則尊重導演意願，如王家衛、徐克修復時可能改動。但他強調，無論何種方式，修復的核心是讓經典與當代觀眾相遇。費穆的《小城之春》之所以歷久彌新，正因其既東方又現代，既有戲曲舞台的電影化轉化，又有上帝視角的畫外音實驗。李鎮說：「費穆像穿越的藝術家，遠遠超越於那個時代。」

從香港影人1983年的驚艷發現，到黃愛玲、李焯桃等人的持續研究，再到今日與內地機構共同推動修復與傳播，構成了一條跨越地域的傳承之路。正如沙丹在總結時所言：「我們很多觀眾對外國電影如數家珍，但對華語電影，需要我們自身的責任和力量去推廣。」費穆誕辰120周年，不僅是一場紀念，更是一次召喚——讓「小城」的春天，永遠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