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征
周末看了一部小川系生活的紀錄片,講她現在搬到山裏去住了。然後,就是小川一個人的獨白,配着房間的巡迴。你會看到屋子整個是木頭的,外面還有一個很大的、長滿了青苔的大石頭。小川說,她本來覺得這塊石頭太大,橫在屋前有些不太合適,但最後還是決定讓它留在那裏。因為她並不想大動干戈地去建一座新樓,只是想安安靜靜地在這裏過日子。
你知道,每次一旦開始拍攝這種森系的影片,攝影師常常就會配上淺灰色,中間再加一點淡黃。這次,片子也是如此。不過它很巧妙,選的是黃昏時分,讓晚霞自然的紅黃色與木頭的黃顏色重疊在一起,作為一種顏色基調,這就避免了純粹侘寂美學帶有的冷清感。我想這也符合小川的風格,她像是一個極度熱愛生活的人。儘管她一個人搬到森林裏去住,但是她所書寫的內容都充滿細節。這也就是說,她對於生活的熱忱沒有變,無論她住在哪裏。
然後,小川就說起她搬到這裏來的原因,是有一次她去德國住了一陣子,發覺這樣生活很棒。在此之前,她一直住在城市,從來沒有真正地親近過大自然,這就可以理解了。對於一個長期生活在都市裏的人,想必很難有勇氣搬到森林裏去住。畢竟,這種美不是經過美化的田園詩,而是未知本身。小川去德國這樣住過一陣子,這讓她有機會了解這種生活,並愛上了它。
德國人對於自然有一種偏執的熱愛。他們嚮往的自然,是在一片沒有人煙的原野,忽然有了一個屋子,就像天鵝堡周圍永遠瀰漫着一望無際的森林。這種純粹的自然當中有一種野性。相比之下,歐洲其他的國家都不太一樣。比如英國的自然是鄉村式的,那裏擁有大量的農莊和家畜,然後再描述人如何勞作,並在勞作當中感受到美好。法國也是重視農業的,卻更偏重於一種工業化的農業。他們種植葡萄、飼養牛和羊,並把葡萄酒和奶酪當成法國的國粹。而且,這種農業的工業化還被賦予了一種文化意義。就像葡萄酒的那幾個著名的產區,波爾多、香檳,或者勃艮第。在法國,農業是一種優雅。
然後是西班牙的鄉野,又不同,它是跟傳統的民俗聯繫在一起的。各處都有自己的節日,鬥牛、奔牛,還有Valenciana的西紅柿大戰。從一個鄉村傳到另一個鄉村,佛拉門戈從一個地方跳到另一個地方。相比於它們,德國的鄉野安靜多了。這種有些絕對化地把鄉野排除在生活之外,讓它成為一種選擇,而不是一種命運。這大約是某種民族性格決定的,德國人是剛毅果斷的,有時候有些極端,野性難馴的樣子。
小川在德國的生活影響了她,讓她從一個城市人變成了一個嚮往自然的人。所以,這種行為的詩意成分就大大降低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對自然必然遭遇的辛苦。就像她說的,她從早上5點就醒了,也沒有鬧鐘,都是自然甦醒,然後就是勞作。你會看到這種生活其實並不美好,就好像每當我們在城市裏生活久了,就會渴望回到田園裏去,但它實際上也不容易。可這讓小川的文字有了細節,每次看她的書,你會覺得細膩得可怕。但是仔細一看,會發現這種細膩的感覺實際上是生活的細節帶來的,而且,因為這細節是一種感悟,所以它才生機勃勃,這就讓生命有了另一種詮釋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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