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展碩：七金之後，看世界

男子400米自由泳決賽結束後，張展碩坐在泳道線上，舒展雙臂，面對全場沸騰的觀眾，從容細數：「1、2、3、4、5」，右手數完了，又換左手，最後右手高高揚起，定格數字「7」。

張展碩笑了。

「剛出水的時候，我在水裏數了一遍自己的金牌數字，從1到7，就是想表達我拿了七塊金牌。」

3分41秒28，刷新賽會紀錄，奪冠。這一遊，是他在愛知·名古屋亞運會上的最後一戰。

本屆亞運會，19歲的張展碩出戰八個項目，七次登頂領獎台，追平亞運會歷史個人單屆奪金紀錄，也由此成為中國亞運史上單屆奪金最多的運動員。他參加的四個單項還全部刷新了個人最好成績——200米自由泳打破亞洲紀錄，400米、800米自由泳刷新賽會紀錄，1500米提高了個人最好成績。唯一的遺憾，來自100米自由泳。他游出48秒23的個人最佳，位列第四，與領獎台擦肩而過。

「差一步完美。」他說。

賽後混採區，幾名外國記者忙着查閱張展碩的資料。「他多大年紀?」「身高多少?」「他剛才說了什麼?」……

七枚金牌讓世界看見了張展碩的鋒芒，但賽場下，他依舊是那個沉穩內斂的少年：語速不快，神色淡然。他給自己的首次亞運會只打了85分，認為技術和能力仍有差距，尤其要練好轉身。

這樣的張展碩，兩年前就給人留下過深刻印象。

2024年多哈游泳世錦賽，16歲的張展碩第一次參加成年世界大賽。他與隊友王浩宇、季新傑、潘展樂聯手，奪得男子4X100米自由泳接力冠軍。領獎台上，四個年輕人興奮地擺起造型，張展碩單膝跪在最前面，張開雙臂。成為世界冠軍後，他對自己的評價卻是「抱大腿」。

那時的張展碩，已經顯示出超乎年齡的沉穩。談到自己的進步，他歸因於「日復一日的訓練」。「要放下成績，不能浮躁，保持上進的心。」

後來有人問他，為什麼比賽時總顯得有些嚴肅。他說：「想贏的人臉上是沒有笑容的。」

出現在愛知·名古屋亞運會上的張展碩，沉穩依舊，但鋒芒畢露。

男子1500米自由泳決賽前，日本選手今福和志公開放話，「要全力擊敗張展碩」。

「這給了我更大的動力，肯定的。」張展碩說。

14分42秒42，張展碩奪冠，將個人最好成績提高近5秒。觸壁後，素來低調的他，罕見地躍上出發台，把食指放到嘴上，做出經典的「噓」的手勢。

「我不是想贏，我只是不想輸。」停了一下，他又說：「對我而言，我想贏，更不想輸。」

從「想贏的人臉上沒有笑容」到「我想贏，更不想輸」，張展碩始終把平靜掛在臉上，把勝負心留在泳池裏。

這種不服輸的勁，常常體現在他比賽的最後階段。

早在2023年世界青年游泳錦標賽上，張展碩就曾憑藉最後階段的追趕，在400米混合泳和800米自由泳中連續提升名次。2024年多哈世錦賽男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他擔任最後一棒，在最後50米反超當時領先的美國隊，為中國隊鎖定冠軍。

名古屋亞運會男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決賽，前三棒結束，中國隊落後日本隊1秒89。最後一棒張展碩破浪緊追，一點點縮小差距，又是在最後50米完成驚天逆轉。他游出1分42秒92的分段成績，比日本隊最後一棒快了2秒77，助力中國隊最終以7分00秒17奪冠，同時刷新亞洲紀錄。

潘展樂賽後誇小兄弟：「最後一棒總有奇跡。」

張展碩連說：「正常，正常。」

回想六個比賽日，張展碩最難忘的就是這場接力逆轉：「從那天開始，我的亞運之旅才真正開始。」

男子200米自由泳決賽，150米轉身時，張展碩還落後韓國名將黃宣優0.19秒。最後50米，他游出25秒96，率先觸壁，以1分43秒49將亞洲紀錄提高0.43秒。

一次次最後階段的反超，成為張展碩比賽中頗具辨識度的一幕。

而張展碩與泳池結緣，最初無關競技。

張展碩2007年5月出生在青島，母親曾是田徑中長跑運動員，父親喜愛田徑和籃球。5歲多時，父母送他去學游泳，想法很簡單：「海邊長大的孩子，總得學會游泳。」

很快，啟蒙教練柳子謙就發現了他的不同之處。一次隊內400米自由泳測試，年紀尚小的張展碩，游出的成績直追大齡隊員。教練以為他少遊了50米，讓他重新遊一遍，結果成績相差無幾。

此後進入專業訓練體系，在教練金浩的指導下，張展碩沒有很早被限定在某一個項目和距離上。他遊過200米、400米混合泳，也練過100米至1500米自由泳，甚至參加過公開水域世錦賽選拔賽，獲得第三名，與參賽資格擦肩而過。

多項目的嘗試一直延續到今天。名古屋亞運會上，他的個人項目覆蓋100米至1500米自由泳。很難用短距離、中距離或者長距離中的任何一個標籤簡單定義現在的張展碩。

身高1米98、臂展2米08，張展碩擁有游泳運動員夢寐以求的身體條件。如今19歲的他，依舊在不斷突破邊界、挖掘潛能。

七枚金牌，是他在亞洲賽場交出的成績單。如今，他的目光已瞄向世界最高水平。

男子400米自由泳，就是他用來對標頂尖高手的參照。德國名將馬滕斯是巴黎奧運會和2025年世錦賽男子400米自由泳冠軍，且保持着3分39秒96的世界紀錄；澳大利亞選手肖特是2023年世錦賽冠軍，今年在泛太平洋比賽中游出3分40秒52。張展碩本屆亞運會的奪冠成績是3分41秒28。

「如果馬滕斯、肖特他們在的話，同池競技，我的成績可能還會更好一點。」

從3分41秒28到3分39秒96，張展碩非常清楚自己與世界頂尖選手之間的差距。「拿到七金後不能驕傲，我和世界頂尖選手還有差距，還是要低下頭繼續練。」

對他來說，亞運會只是一次「期中考試」。

「我的目標是奧運會。」

「2028年見。」

（來源：新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