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意大利歌劇《杜蘭朵》的曲調和粵劇經典《帝女花》碰撞,會有怎樣的火花?今個10月,香港將迎來一場破格舞台實驗。由藝穗會呈獻、中意歌劇製作的原創中西糅合歌劇《蔽月無眠》將於10月在東九文化中心劇院首演。這一將西方歌劇與傳統粵劇糅合的作品,背後有怎樣的創作歷程,又期待怎樣的觀眾反饋?在演出的緊張籌備期間,《蔽月無眠》的主創團隊接受了香港文匯報的專訪。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陳藝 圖:主辦方提供
《蔽月無眠》是由譚新強(Eddie)出品及監製、周曉晴作曲及擔任音樂總監、著名作詞人唐家穎填詞的現代曲目。作為一場多元表演藝術的大融合,團隊打破傳統界限,將西方歌劇與粵劇傳統「唱唸做打」破格匯聚,更融入中國武術的剛勁身手與現代舞蹈的優美編排。
原創劇目融合中西樂
「原創音樂與管弦樂編制」是本劇的一大核心亮點。全劇以悅耳的旋律與恢宏的交響樂團編制為骨幹,將西方管弦樂的磅礴氣勢與精緻層次,跟傳統中樂器的獨特音色交織,成為推動劇情的靈魂。周曉晴在受訪時表示,在音樂方面她們面對的最大挑戰,是如何讓中樂與西樂真正融合,而非簡單相加。「我們這次的樂團就是合併中樂跟西樂,規模非常龐大,觀眾既能聽到傳統中樂樂器例如古箏、二胡,同時又有小提琴、大提琴、小號等西樂的樂器。」她解釋,並非每首歌都用全部樂器,「有些部分可能只有中樂,有些部分可能只有西樂,有些部分是同時的。」要呈現如此融合性的創作,樂手之間的溝通就十分關鍵。周曉晴表示,兩種傳統的樂手「溝通的確很難」,「因為他們的傳統和標準都很不一樣,但大家最後的目標是一致的,那就是要呈現出最好的演出給觀眾。」
填詞方面,唐家穎也表示是首次接受這樣的挑戰。在這一作品中涉及到粵語九聲與歌劇旋律的精密配合,「因為粵語本身是一個tone language,它有音調的,我們講粵語有時很像唱歌。」她指出,正因為旋律本身已經有很強的音樂性,填粵語詞反而可以很快,但她強調,這種「快」是建立在對旋律的充分理解之上。對於從未接觸過粵劇或歌劇的觀眾,周曉晴和唐家穎認為也完全不必擔心,因為整部戲的音樂都比較容易入耳。周曉晴表示,自己對於音樂本身很有信心,「每一首歌都是好聽的」,希望觀眾聽到不同的元素後,能激發起對於香港原創劇目的興趣,「可能會有點好奇,聽到鑼鼓覺得想體驗一下粵劇會是怎麼樣。我覺得這可能是一個窗口。」
中西雙經典打下故事基礎
將粵劇融合歌劇的嘗試醞釀已久,《蔽月無眠》的創作並非一蹴而就。2024年11月,團隊首先在西九戲曲中心藉其他粵劇團體的表演,加插了三首歌、約半小時的片段,作為首次公開試驗。周曉晴回憶,當時的創作過程約兩三個月,「暑假開始,11月就演出。」她形容那是一次小試牛刀:「觀眾的反應也不錯。」
從那三首歌到2026年的完整版,作品擴展至二十首歌、時間也更久。周曉晴指出,故事在過程中一直在不斷調整,「一開始就是Eddie有一些idea,有了初步的故事框架,然後我們又不斷再改。一個團隊在討論,所以這是一個很大的團隊合作的結果。」而《蔽月無眠》的真正起點,還要更早。出品人譚新強本身玩粵劇,一次朋友聚會上,他邀請了粵劇花旦獻唱,同場還有男高音。這次朋友間的興致之作,讓Eddie心中有了一個大膽想法:不如試試把意大利歌劇與粵劇融合。譚新強在訪問中回憶,這個念頭最初參照的是《杜蘭朵》與《帝女花》,這兩個劇目的巧合在於都以古代中國公主招親為起點,其故事結構的相似性無疑給了創作團隊極大的空間。
他解釋,如果在內地做融合,也許採用的是京劇等劇種;在紐約做,則可能面對「文化挪用」的質疑,因此粵劇和歌劇的融合形式,是一件也許「只會在香港發生」的事,在文化上有重要意義:「由我們香港人自己來做肯定會更尊重、還原我們的文化,既不會矮化中國人,也不會矮化西方。」他認為,香港的中西文化交融背景,賦予了這部作品獨特的立足點。
他坦言,這部劇的幸運還在於,其選角正處於演員們「最黃金的」時機。女主角林穎施剛獲2025年香港十大傑出青年,男主角顏嘉樂則是活躍於歐洲及亞洲的歌劇男高音,加上米雪、邱芷芊、王志良等實力派演員的加盟。他特別提到,團隊成員多畢業於演藝學院的不同專業,如戲曲系與古典音樂系,在學校時可能沒機會合作,「經過這部劇,反而把不同的導演、各個專業的學生集合起來,給他們一個相互交流和迸發火花的機會。」
立意高遠 唱響《和平頌》
《蔽月無眠》的故事橫跨古代與現代。古代部分講述了西夏王子與大梁公主的殉情悲劇;現代部分則設定在AI紀元,以AI科學家和粵劇紅伶之間的故事展開。譚新強透露,最初的構想其實是一個「金融人跟粵劇花旦的愛情故事」,隨着這幾年AI的討論越來越多,團隊也將故事進行更加貼合時代性的改編。劇中還有一首由機器人角色演唱的歌曲,其歌詞混合了粵語、英語、意大利語、拉丁文、韓文等多種語言。周曉晴表示,這首歌的創作過程中,她也藉助了AI工具尋找靈感,「我在想像這個機器人它會怎麼樣唱,所以就找AI跟我一起,AI都提供了一些idea,就正好貼合這個角色設定,因為這就是一首機器人會唱的歌。」
譚新強還從更為宏觀的角度解釋了這部劇的時代意義。他提到自己經常往返中美,觀察到民間的文化交流對於當下十分重要,因此,他還特意邀請了一位美國朋友為最後一首歌《和平頌》(Ode to Peace)填詞,其靈感來自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的《歡樂頌》。「我們最後一首歌將會一半唱英文,一半唱中文。」他希望透過這部劇傳遞和平與愛的信息,在香港唱響關於和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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