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而有征】油污

劉征

最近看了香港電影《寒戰1996》，當中有一個場景是在一處茶餐廳，儘管光線十分陰暗，可是能看到地面上特有的碎花小塊瓷磚，整個店面也充滿油污。這讓我聯想起，這些年很多地方都開始裝修出類似的茶餐廳。譬如蔡瀾港式點心、悅得閒、點都德等等。有些是老廣州過來的、有些是當地開的，無論如何，從老遠望過去，它們的辨識度都很高。畢竟港式茶餐廳一直以來都有一種復古風。卡座、花花綠綠的霓虹燈，還有寬寬的門臉，也算一種顯著的文化標誌了。

然而，一旦茶餐廳開到粵港澳之外的其他地方，就有些徒有其表。我看，完全是太乾淨整齊的緣故。就好像你踏上去的每一塊瓷磚都在發亮。而整個商場也都亮着。於是，這餐廳就融入到了一個綜合體當中。

其實，若說飲食健康，倒不完全要求十二分的潔淨。舒服是一個更不錯的描述。我記得，我還在杭州的時候，曾經跟朋友聚會。飯罷，來到一個社區酒吧。我們幾個人就圍着吧枱坐一圈。看着吧枱後面的調酒師離我們那麼近，一杯一杯的調酒，上酒。我們一杯一杯地喝。沒有人問價格，就是調好什麼就喝什麼。最後幾杯酒下肚，人就有些微醺，說起話來也像是有意思多了。大概到11點鐘，我們就各自結賬回家，一人喝了多少，自會有一個賬單奉上來。

你要知道，通常去一個地方吃飯，規矩是要先看看美團或者大眾點評的。哪一家有什麼折扣，套餐配得合不合理。還沒去的時候，就已經了解得清清楚楚。然後，到店裏，3分鐘就解決了點餐。像這樣毫無準備地喝酒，要不是你已經是一個常客，你必定會忐忑的吧。不曉得這裏的規矩，所以畏畏縮縮，像是欠了債。

社區酒吧不會這樣，你總是三番五次地，下班就來了。自然是不需要驚天動地地做好各種準備，無非就是喝酒。同一批人一起玩，同一個調酒師。偶爾，酒單換掉了，但其實你也不明所以。等到調酒師把這款新口味遞過來，你才知道，這是他新近去上海學回來的，你於是也就可有可無地喝喝看，那一種默契比什麼都來得有感覺。

老的港式茶餐廳也是如此。香港地價高，茶餐廳就開在哪些個犄角旮旯。方寸之地，來的都是老街坊。吃的也就是那兩樣。誰不吃什麼，甚至都記得住。那店裏的油污是去不掉的，打掃得再乾淨也還是舊舊的。我後來想了一下，也不見得是這家店在這裏開得久，所以設備都陳舊了。有一層意思，倒可能是沒有必要弄得太精緻。

你會在家裏盛裝坐臥嗎？不會吧。茶餐廳老闆日日看到的都是鄰居，要不要把自己搞得如臨大敵啊？所以，Shopping Mall是不會讓人有歸屬感的。如若有，那也是不像一個商場，倒像是一個集市。我就見過最像集市的高檔商場，就是湄南河畔的ICONSIAM，到處都熱鬧得很。有那麼一層，簡直像個雨林。所有店，都刻意讓人進去。貴的不像貴的，便宜的倒更是精心打扮，花團錦簇一般。

內地的商場現在一個個都冷冰冰的，高端店舖很多，可就是沒有人氣，一副高不可攀的樣子。其實，倒是和和氣氣的好。即便這不是你家，也像是你家。因為家本來就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個叫做「家」的感覺。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