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韻度曲】讀老畫家伍松輝的畫

梁君度

近讀老畫家伍松輝先生新作，頓覺眼前一亮。其畫拙樸含真，寧靜空靈，設色清雅，構圖別具匠心，自成一格。趙孟頫嘗言：「筆法千古不易，形式結構因時而變。」伍先生深得其旨，既守傳統筆墨之根，又善汲新意，不蹈襲前人，不重施故伎，下筆簡約而意蘊悠長。其用色極吝，常以一兩色為主，墨為骨，色為點睛，對比鮮明而和諧。

伍松輝先生從藝近七十載，早年親承黎雄才、廖冰兄等名家指點，數十年筆耕不輟，浸潤傳統花鳥、山水，既承嶺南畫派溫潤寫生之血脈，又養成閒淡詩意之個人風貌。

觀其晚年新作，愈見歲月沉澱後之藝術心境。用筆不尚狂肆，線條溫和內斂；設色雅淡從容，艷而不俗，濃淡之間層次豐盈。善於捕捉草木禽蟲之生態意趣，不求奇詭奪目，重在傳達萬物自然生長之生機。一花一木，落筆皆含平和審美，於簡約畫面中寄寓文人閒適襟懷。伍先生扎根傳統而不泥古，植基於嶺南寫實，卻棄繁瑣刻畫，趨向簡括寫意；筆墨溫潤圓融，少劍拔弩張之氣，多靜穆悠然之趣。構圖疏密得宜，虛實相生，留白從容，予觀者以廣闊想像空間。

今以《花下客》為例——此幀花鳥小品，淋漓盡顯嶺南寫意神采。構圖開闊疏朗，紅花自左上鋪展而開，花朵以紅線圈勾，點蕊醒目，暢快靈動；綠葉以大塊潑墨揮寫，墨色濃黑暈化，蒼潤厚重，焦墨枝幹縱橫交錯，線條老辣，紅花與墨葉形成強烈對比，艷而不俗。畫面下半留白處，一鳥仰首凝望繁花，鳥身以大筆潑墨簡括而成，僅以藍喙、紅爪點綴，神態生動傳神，彷彿沉醉滿樹芳華。鳥為「花下客」，點明畫題，靜中有動，滿紙生趣。整幅作品繼承嶺南畫派重視生機之特質，用筆大膽概括，不事瑣碎雕琢；濃墨重彩而不失文人簡約意趣，繁於花樹，滿樹燦然，簡於鳥禽，小鳥悠遊，相映成趣。小鳥與花相悅之閒情，躍然紙上。

老而彌篤，筆墨常新。伍松輝先生以數十年修養，將閱歷學養揉入尺素，幅幅作品，既是筆墨之呈現，亦是一位老藝術家內心世界之真實寫照。讀其畫，如聆一首清歌，予人以純粹之美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