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聲蘭語】胡金銓的影響力

廖書蘭

在台北一次朋友的聚會中，聽到有人稱某人為石大俠，我看着這位石大俠一頭漂亮的銀髮，年齡大約80多歲，想起胡金銓導演御用的大俠石雋，大概也應該是這個年紀了。我走過去跟他打招呼，果然是石雋！我告訴他，我是胡導演的電影癡，我的少年時期受胡金銓電影的影響很深，並要求跟他合照，他老人家堅持站起身，影完相後很有紳士風度的說，今年92歲。

我告訴石雋，我現在的書桌是胡金銓用的書桌，鍾玲教授說，這書桌是胡導演在法國買回來的；書桌上擺放着一個鍾教授送給我的胡金銓用過的煙灰缸（雖然我不吸煙）。曾有兩樣電影，我會在禮拜天帶着飯盒鑽進電影院，整整觀看一整天，第一次看，是看劇情；第二次看，是看演員；第三次看，是看導演的運鏡和畫面構圖，回家後我還會興致勃勃地寫影評，那個時候的台灣電影院是沒有清場的，可以讓我看個夠。一個是由小說《飄》改編而成的電影《亂世佳人》，一個就是胡金銓的電影，我沒有漏過胡導演的任何一部電影，看他的電影是在不知不覺中抱着學習的心態，電影原是綜合藝術：包括音樂、戲劇、舞蹈、繪畫、文學、雕塑、建築，又稱第八藝術。

特別在《空山靈雨》《山中傳奇》兩部電影，胡金銓把中華傳統藝術熔於一爐，涵蓋中國水墨畫、音樂、書法和棋藝。那山林的晨曦與夕照，那屋簷的風鈴聲，屋頂的吹笛女俠，深深印刻在我的腦海裏，以至影響我在香港新界選址建屋時，看中山巒上那鬱鬱葱葱可離群而建的山林地。

1975年，胡金銓以《俠女》獲得法國康城影展「最高技術委員會大獎」。1978年，獲英國《國際電影指南》選為該年度世界五大導演之一。胡金銓在影片中塑造的「竹林對決」，畫面宛如一幅中國的潑墨山水畫，意境幽遠，激發李安在《臥虎藏龍》中，讓周潤發與章子怡在竹林上飛來飛去，展現中國的輕功武藝。

胡金銓電影，可說是部部精雕細琢、嘔心瀝血，他的作品影響的不只文學人，還有無數的電影人，例如李安，他曾多次表示《臥虎藏龍》中，透過空間氣韻、美學風格及對大師的傳承，向胡金銓致敬。又如，徐克在美國德州大學攻讀電影與廣播課程時，畢業論文即是以胡金銓的電影為研究主題。1992年，徐克監製、李惠民執導的《新龍門客棧》是翻拍自《龍門客棧》，亦融入《迎春閣之風波》。胡大師的武俠美學深遠影響了華語影壇，除了李安與徐克，還包括侯孝賢、吳宇森、許鞍華、王童，以及張藝謀等重量級大導演。他的運鏡、剪輯與實景美學實為後世奠定典範。我曾跟鍾玲談起胡金銓，我說他是文人導演，鍾玲糾正說，他是學者導演，更精準地說，他是研究明代歷史的學者導演。

胡金銓的電影是經典，經得起時代的洗禮，而今他已去世近30年了，但是他的名字與作品仍影響着一代又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