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化人民幣跨境支付 提升國際金融中心地位

譚偉強 香港教育大學應用政策研究及教育未來學院聯席副院長

特區政府正就香港首個五年規劃展開公眾諮詢。諮詢文件明確提出推動國際金融中心高質量發展，鞏固香港作為全球離岸人民幣中心的地位。這不僅是香港歷史上首份系統性發展戰略規劃，更是對接國家「十五五」規劃、服務金融強國戰略的關鍵行動綱領。值得注意的是，今年6月香港人民幣清算量達53.2萬億元（約7.9萬億美元），在港結算規模首次超越港元與美元，創下歷史紀錄，標誌着香港助力人民幣國際化進入嶄新階段。

在全球貨幣格局深刻演變的背景下，人民幣國際化已從貿易結算驅動邁入「貿易＋金融」雙輪驅動的新階段。國家「十五五」規劃首次將「建設自主可控的人民幣跨境支付體系」納入戰略部署，並明確要求「強化香港作為全球離岸人民幣業務樞紐的地位」。在此背景下，如何以人民幣跨境支付體系建設為抓手，在供應鏈金融、企業財資中心、資產與財富管理三大領域精準發力，是香港首個五年規劃的關鍵點。

一、打通貿易融資「最後一公里」：以跨境支付體系賦能供應鏈金融

全球供應鏈正加速重組，貿易融資需求空前旺盛。然而，傳統貿易融資高度依賴線下單據審核和人工信用評估，中小企業往往因缺乏足額抵押品而被排斥在融資服務之外。諮詢文件提出構建高增值供應鏈服務中心，而貿易融資數字化正是其中關鍵一環。

金管局已通過Cargox項目推進貿易融資數字化，2026年5月推出先導計劃，21間參與銀行聚焦貨運物流與貿易資料應用。Cargox定位為「善用貨運物流和貿易資料，優化貿易融資的數碼生態圈」。與此同時，數字人民幣跨境結算綜合服務平台（CBETS）已完成升級並啟動品牌化運作，境外參與者可通過香港接入點一點接入。CBETS可處理匯款、貿易和投融資結算等業務，其數據沉澱的是真實的跨境資金流動紀錄。

兩個系統的定位涇渭分明：Cargox整合的是「貨流資料」，驗證貨物是否真實運出；CBETS沉澱的是「資金流資料」，記錄資金是否實際支付。然而，銀行審批貿易融資需要同時驗證貨流與資金流—Cargox解決了貨流端的驗證問題，但資金流端的資料尚未納入同一資料基建體系。兩個本應耦合的系統各自獨立運行，中間存在明顯的數據空白。

筆者建議在香港五年規劃中明確推動CBETS支付資料接入商業數據通體系，讓每一筆跨境支付紀錄經企業授權後成為貿易融資的「數字信用憑證」。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推動銀行信貸系統與商業資料通自動化對接，讓融資審批從「銀行主動查詢」升級為「資料自動推送、系統自動評估」，最終實現「貨流＋資金流」雙重驗證的貿易融資高效閉環。這一建議正是落實國家「十五五」規劃「拓展人民幣在國際貿易和投融資中的使用」的具體行動，也是實現諮詢文件「高增值供應鏈服務」目標的可行路徑。

二、強化跨國企業資金管理樞紐：以跨境支付API賦能企業財資中心

跨國企業選擇財資中心所在地，首要考量的是資金調撥的效率與安全性。香港已超越瑞士，躍居全球第一的跨境財富管理中心。財經事務及庫務局局長許正宇指出，香港推動企業財資中心發展具備三大獨有優勢：成熟穩健的金融體系、全球最大離岸人民幣業務中心、完備的金融市場體系。但要使香港從「企業財資中心主要基地」邁向「全球企業財資管理樞紐」，未來五年需要建立跨境支付數據與企業財資管理系統的標準化對接機制。

當前跨國企業財資管理的一大痛點，是跨境支付數據分散於不同銀行和支付系統，無法與企業內部財資管理系統實現自動對接，資金歸集、調撥、對賬仍需大量人工作業。CBETS平台在技術上已打下基礎：在報文標準上相容ISO20022，在接入方式上為商業銀行提供了API（應用程式介面）直連等多種模式。但目前API介面主要面向銀行和金融機構，尚未向跨國企業自身的財資管理系統開放。企業財資中心要實現「支付即入賬、到賬即對賬」的全自動化資金管理，需要的是企業端可直接調用的API。

筆者建議在香港五年規劃中明確推動CBETS向跨國企業財資管理系統開放標準化API介面，讓跨境支付數據真正融入企業全球資金管理體系，使跨國企業能夠實時監控人民幣頭寸、自動化完成跨境資金歸集與調撥、系統化管理匯率風險。這將從根本上降低跨國企業的人民幣資金管理成本，實現香港從跨境支付「通道」到全球財資管理「樞紐」的戰略升級。

三、拓展人民幣計價資產配置空間：以跨境支付提升互聯互通效率

國家「十五五」規劃將香港定位為「國際資產及財富管理中心」。跨境支付體系若能降低人民幣資產交易結算的時間與費用成本，將顯著提升人民幣計價資產對國際投資者的吸引力。

當前互聯互通渠道的框架基本成型，但效率和品類仍有提升空間。跨境理財通南向通資金通過CIPS（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進行獨立的「閉環管理」。閉環管理保障了資金安全，但也意味着結算周期長、操作環節多。筆者建議推動互聯互通渠道引入人民幣跨境支付體系的即時結算能力，明確推動跨境理財通、債券通等互聯互通渠道接入CBETS結算網絡，同時建立互聯互通渠道結算效率的量化考核體系，以透明化推動效率提升。

目前跨境理財通和債券通南向通主要覆蓋理財產品和債券，人民幣計價資產的種類仍相對有限。「十五五」規劃已明確支持香港強化國際資產及財富管理中心功能。香港可以推動擴大互聯互通機制的可投資產品範圍，逐步將人民幣計價的交易所交易基金、房地產投資信託基金、大宗商品相關產品等納入合資格投資標的，讓國際投資者通過香港渠道實現真正多元化的人民幣資產配置。

全球央行數字貨幣的賽道已然鋪開，香港有條件、有能力、更有責任在這一輪國際金融基礎設施變革中走在前列——以人民幣跨境支付體系建設為支點，在服務國家金融強國戰略中實現自身更大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