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名中國公民遇襲身亡後，中資公路重啟：塔阿邊境到底有多危險？

文/adminNSBRRI

中文編譯及改寫/香港文匯報記者 胡恬恬

編者按：本文根據香港珠海學院黃庭芳·信和「一帶一路」研究院最新研究報告改寫及授權發佈，英文原文鏈接附於文末。

今年4月，一批中國工程技術人員重新回到塔吉克斯坦東部的山區工地。

他們修建的是一段穿越帕米爾高原的公路。工地旁邊就是噴赤河，河的另一岸便是阿富汗。

幾個月前，武裝人員曾從阿富汗方向越境襲擊中方人員。短短數日內，兩宗事件共造成5名中國公民死亡、3人受傷，工程因此一度停頓。

如今，機器重新運轉，工人陸續返回，但這並不代表危險已經過去。

這條公路能否順利建成，考驗的不只是中國企業的施工能力，還取決於塔吉克斯坦能否守住邊境，以及阿富汗塔利班當局能否控制境內的武裝組織。

這不是一條普通的山路

復工路段位於塔吉克斯坦山地巴達赫尚自治州，由卡萊洪布通往萬季，是杜尚別—庫爾馬公路的一部分。

整條公路從塔吉克斯坦首都杜尚別出發，穿越帕米爾山區，最終抵達中塔邊境。對塔吉克斯坦來說，它既是通往偏遠東部地區的重要交通線，也是連接中國的陸路通道。

工程於2022年9月開工，由中國路橋工程有限責任公司承建，中國提供2.3億美元無償援助。

改建完成後，這段道路將由109公里縮短至92.3公里，沿途包括兩條隧道、5條防雪崩廊道和14座橋樑。

這一帶山勢陡峭，道路狹窄，冬季還經常受到大雪、雪崩和山泥傾瀉影響。塔吉克斯坦交通部希望，工程完成後，當地可以全年通車，縮短出行時間，同時降低運輸和燃油成本。

截至今年1月，14座橋樑已有12座建成，其餘橋樑、隧道和防雪崩設施仍在施工。

換句話說，這項工程不僅關係中國和塔吉克斯坦之間的交通，也關係當地居民能否更方便地走出大山。

然而，真正令工程停下來的，不是惡劣天氣，而是槍聲。

兩次襲擊，5名中國公民死亡

2025年11月30日，塔吉克斯坦達爾沃茲區紹達克村附近發生武裝襲擊。

塔吉克斯坦邊防部隊表示，一批武裝人員從阿富汗巴達赫尚省進入塔吉克斯坦境內，襲擊中國路橋公司的工作人員，造成兩名中國公民死亡、兩人受傷。

塔方表示，襲擊者屬於武裝恐怖團體，但沒有公開具體是哪個組織。

就在4天前，鄰近阿富汗邊境的哈特隆州沙姆西丁·紹欣區也遭到襲擊，造成3名中國公民死亡、1人受傷。

有媒體報道，襲擊者當時使用了攜帶爆炸物的無人機。

不到一個星期，兩宗襲擊共造成5名中國公民死亡、3人受傷。中國駐塔吉克斯坦大使館隨即發出警告，要求中國企業和人員撤離塔阿邊境地區。

今年6月，大使館仍提醒中國公民，不要前往塔吉克斯坦南部邊境地區工作或旅行，原因是當地安全形勢複雜，亦容易受到極端天氣影響。

阿富汗塔利班官員其後表示，已在阿富汗巴達赫尚省拘捕部分疑犯。塔吉克斯坦政府則多次強調，邊境局勢穩定、處於控制之中，但當地此後仍不時發生走私和武裝衝突。

為甚麼這一帶特別危險？

要理解風險，首先要明白：巴達赫尚並不只存在於一個國家。

噴赤河的一邊，是塔吉克斯坦的山地巴達赫尚自治州；另一邊，則是阿富汗的巴達赫尚省。

兩地隔河相望，山脈相連，人員和貨物也長期往來。這意味阿富汗一側一旦發生動亂，影響很容易越過河流，傳到塔吉克斯坦。

危險也不只來自某一個武裝組織，而是多種問題糾纏在一起。

首先，是極端組織活動。

「伊斯蘭國呼羅珊省」（ISKP）是極端組織「伊斯蘭國」在阿富汗及中亞地區的分支。近年多宗國際恐怖襲擊，都被發現有塔吉克斯坦公民參與。

其次，是「安薩魯拉組織」。該組織成員主要來自塔吉克斯坦，也被外界稱為「塔吉克塔利班」，一直被塔吉克斯坦政府視為邊境安全威脅。

此外，這一帶長期是毒品、武器、寶石及其他違禁品的走私通道。近年再加上金礦開採、中國企業進入和地方利益爭奪，安全問題變得更加複雜。

中國工人為甚麼會成為目標？

中國企業和工人並不是最近才遭到襲擊。

2024年11月，武裝人員襲擊沙姆西丁·紹欣區一座金礦營地，造成一名中國工人死亡，多人受傷。

2025年8月，塔吉克斯坦邊防人員與阿富汗塔利班武裝人員在邊境附近交火。當時，阿富汗一側的採金活動引發河道和水流爭議。

同年12月，當地再次發生衝突，兩名塔吉克斯坦邊防人員和3名襲擊者死亡。

中方人員成為襲擊目標，可能有多種原因。

對武裝團體來說，襲擊外國企業容易引起國際關注，也能打擊塔吉克斯坦政府的威信。當地涉及礦產、走私和工程項目的經濟利益，也可能令中國企業捲入地方矛盾。

這並不一定代表所有襲擊都直接針對中國，但隨着中資項目增加，中國人員暴露在風險中的機會也隨之上升。

無人機讓邊境更難防守

其中一個新的安全威脅是小型無人機。

傳統的越境襲擊，需要武裝人員翻山、渡河或突破哨站。但無人機可以直接飛越噴赤河，攜帶炸藥攻擊工地、車輛或營地。

它們體積小、飛行高度低，普通雷達不一定能及時發現。對於山區邊境而言，防範難度更高。

報告因此指出，當地不能只增加警衛和巡邏，還需要建立低空監察、無人機預警和反無人機系統，尤其要保護中資工地、礦場和道路設施。

中國出錢建路，俄羅斯負責安全？

塔吉克斯坦過去一直把俄羅斯視為主要安全夥伴。

由俄羅斯主導的集體安全條約組織，是一個地區軍事聯盟。該組織把阿富汗北部的武裝組織視為中亞的主要安全威脅，並計劃從2026年起，向塔阿邊境提供武器、通信設備和其他軍事支援。

相關計劃預計持續至2029年。

不過，中國的角色也在擴大。

今年3月，塔吉克斯坦議會批准一項由中國出資的邊境設施計劃，將在鄰近阿富汗的地區興建9處設施，總值約5,740萬美元，包括道路、供水、排水、電力和設備。

早在2017年至2018年，中國資金已協助塔吉克斯坦興建12處邊境設施。

這形成一個值得注意的局面：

中國主要提供資金、工程和基礎設施；俄羅斯則希望繼續主導軍事和邊境安全。

但當中國公民直接遭到襲擊，北京也愈來愈難只把自己視為單純的投資者。

一條公路，牽動四個國家

這段公路復工，看似只是一個工程消息，背後卻牽動中國、塔吉克斯坦、阿富汗和俄羅斯四方利益。

塔吉克斯坦需要這條公路來發展偏遠山區、改善交通，也希望加強中央政府對東部地區的控制。

中國希望完成項目、打通交通，但前提是工人和企業能夠得到保護。

阿富汗塔利班當局則需要證明，自己能夠控制境內的武裝人員，避免他們越境襲擊鄰國。

俄羅斯則希望維持其在中亞安全事務中的影響力，不願被中國完全取代。

所有矛盾，最終都集中在這條山路上。

工人已經回來了，但工程能否完成，現在依靠的不只是混凝土、橋樑和隧道。

它還依靠塔吉克斯坦士兵的保護，以及阿富汗塔利班能否兌現安全承諾。

守住工地還不夠

報告提出，保護中資項目不能只靠臨時增加警衛。

中國、塔吉克斯坦和阿富汗需要建立更穩定的情報共享和聯合監察機制，及早掌握武裝人員、無人機和跨境走私活動。

中國企業也需要與當地帕米爾居民建立更密切的關係，透過就業、道路、醫療、教育和社區項目，讓當地居民真正感受到投資帶來的好處。

一旦企業只修路、採礦，卻與居民缺乏溝通，武裝組織就更容易利用地方不滿，煽動敵意。

毒品走私問題同樣不能忽視。走私網絡不但帶來犯罪，也可能為武裝團體提供資金。

因此，真正的安全不能只靠守住一個工地，而是要同時處理邊境管控、無人機威脅、走私網絡和地方民生。

這條穿越帕米爾高原的公路，原本是為了縮短距離。

但在槍聲、無人機和地緣政治的包圍下，它要跨越的，顯然不只是崇山峻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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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ese Investments and Security in Gorno-Badakhshan Region (Tajikist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