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評|黃偉棠;人民幣國際化的漸進路徑──全球貨幣體系中的變數與平衡

撰文：黃偉棠
（寰宇天瀜投資管理行政總裁、香港都會大學客席講師、註冊會計師、特許金融分析師）

人民幣國際化反映全球金融體系向多極化過渡的客觀需求。隨着供應鏈重組及地緣政治不確定性上升，多元化支付結算需求日益迫切。數據顯示，美元雖仍佔據主導，但人民幣在跨境結算、離岸債券發行及央行貨幣互換協議中的份額正穩步增長。人民幣國際化非單純政策驅動，更需要市場主體的廣泛信任。

相較於美元，人民幣在流動性深度與資本項目可兌換程度上仍有成長空間。當前人民幣兌美元匯率約維持在6.8左右，反映市場在宏觀基本面下的雙向預期。展望未來，隨着產業結構轉型及離岸市場擴容，人民幣在全球支付與儲備資產中的份額有望在十年周期內逐步攀升，成為全球貨幣體系中不可忽視的變數。這一演變過程不僅體現了中國經濟體量的外溢效應，更展示全球資本市場對多樣化避險資產的理性渴求。

香港作為全球最大的離岸人民幣業務中心，發展軌跡與人民幣國際化高度綁定。從監管改革方向來看，策略轉向提升離岸金融基礎設施，包括完善離岸人民幣流動性支持機制、推動綠色金融數碼化及深化債券市場互聯互通。這種「市場導向為主，政策配套為輔」的模式，為全球機構提供更多配置選擇。但對市場參與者而言，匯率定價權與流動性成本仍是結構性障礙。未來幾年，香港能否在吸引高質量發債與促進離岸人民幣收益率曲線形成方面取得突破，將是檢驗這一戰略的關鍵。監管機構在推動創新時，需考慮進一步降低跨境交易的行政成本，確保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靈活性。透過建立更為高效的跨境結算網絡，香港將能進一步強化其作為資金樞紐的吸納與輻射能力。

實現人民幣自由浮動與完全國際化，需以資本項目的更大程度開放為前提，這是一項極具挑戰的長期課題。在當前經濟環境下，推動國際化應採取「審慎前行」的節奏，重點在於風險防火牆的構建。市場觀點傾向認為，應優先保障金融體系的穩定性。例如，透過推動mBridge等數碼貨幣橋樑項目，在不削弱資本控制的前提下提升支付效率，是一種兼顧開放與安全的折衷路徑。人民幣資產的長線配置信心，終究取決於國家金融體系的法治透明度與政策預測性。在確保金融體系穩健的基礎上，階段性地推進資本市場開放，將有助於市場主體在可控環境下逐步適應匯率波動。

長遠展望：制度完善的關鍵性

人民幣能否走向全球自由交易貨幣，關鍵在於金融市場的「制度深度」。未來十年，人民幣國際化進入深水區，涉及財稅制度優化、法律體系兼容及市場化機制的不斷修復。香港的角色將持續演進，從資金通道轉變為金融規則對接的平台。對各類市場主體而言，在享受跨境結算效率收益之餘，也需正視宏觀經濟差異帶來的風險。在金融多極化背景下，人民幣的演進是充滿變數的博弈，其最終地位將取決於中國金融市場與全球資本標準的深度融合程度。透過持續提升金融市場的透明度與國際競爭力，人民幣在全球舞台上的影響力將進入一個更加成熟的新階段。

（題為編者所擬。文章為作者之個人意見，不代表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