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民族抗戰爆發89周年紀念日到來之際,侵華日軍第七三一部隊罪證陳列館公布了《關東軍化學部身上申告書》(簡稱《身上申告書》),該檔案首次系統披露了侵華日軍第五一六部隊隊員的戰後軌跡、人員流轉,並與戰犯筆供相互印證,揭開了海拉爾毒氣實驗的更多罪證,包括以村莊為目標進行化學戰實驗,導致6名中國男子被虐殺、約50名男女受害者手腳嚴重感染受傷。值得注意的是,該部隊並未在戰後接受到任何罪行排查、訊問與審判,而是通過分散和隱匿於陸軍醫院、輜重部隊、後勤部隊序列,分散回國。
●綜合央視、中新社、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 報道
《身上申告書》是侵華日軍第五一六部隊隊員戰後返回日本時填報的《個人身分信息登記表》,也是日本官方保留的重要軍事履歷檔案,記載了「姓名」「籍貫」「家族情報」「兵種」「登陸上岸時間地點」「官等級」等若干信息。該檔案起初是由日本留守業務部負責登記與核准,後轉為厚生勞動省保存。2000年後,經由厚生勞動省移交日本國立公文書館保管,後陸續解密。侵華日軍第七三一部隊罪證陳列館研究人員2023年在日本「跨國取證」期間,經多次檢索、溝通與交涉,最終徵集回國,經過系統整理研究後面向社會公布相關細節。
108毒氣兵履歷揭化學戰鐵證
本次公布的《身上申告書》總計148頁,涵蓋了108人信息,涵蓋軍屬判任文官、軍屬僱員、陸軍技術准尉、軍屬傭人、軍醫中尉、獸醫伍長、炮兵、化學技術兵等群體。
據央視新聞微信公眾號報道,披露該檔案的學者、侵華日軍第七三一部隊罪證陳列館宣傳教育與陳列部主任金士成指出,侵華日軍第五一六部隊是日本在中國戰場設立的最重要、最特殊的一支化學戰部隊。其部隊長隸屬於關東軍司令官管理,直接向關東軍提供化學戰的準備及資料的調查、研究與試驗。在設立之初設有六個班,分別為庶務班、兵器班、實驗班、病理班、病理及防護班、氣象班,後擴充為八個科(第一至第七科和整備課)以及奉天出張所。更先後研製神經性、糜爛性、窒息性、刺激性毒劑。同時,日軍在東北野外地區多次發射毒氣筒,噴灑毒劑以檢驗毒氣的殺傷力。金士成指出,在侵華日軍第五一六部隊《身上申告書》中,一名叫川波護的隊員履歷值得注意。其曾於1945年1月7日被派往海拉爾地區參加冬季實驗。雖然《身上申告書》中未詳細記載他承擔的具體實驗任務,但結合以往研究推斷,仍然指向毒氣實驗。央視在報道中引述日本防衛省技術研究所編制的《日本化學兵器技術史》記載,日軍1933年開始就在東北地區進行毒氣實驗,其中在海拉爾地區主要是進行氫氰酸的實驗——氫氰酸是液體,主要通過揮發產生能夠致使全身中毒的毒劑,通過抑制細胞呼吸來殺人,吸入後幾秒內就會出現頭暈、抽搐,瞬間昏迷,幾分鐘內失去意識,破壞人體最基礎的生命活動。
戰犯供述曾參與7次毒氣實驗
另據中國新聞社微信公眾號報道,哈爾濱市社會科學院七三一問題國際研究中心主任宮文婧展示了一份日本侵華戰犯、侵華日軍第五一六部隊成員渡邊國義的筆供,其中詳細記錄了侵華日軍第五一六部隊在海拉爾地區進行毒氣實驗的細節。1940年5月,渡邊國義在海拉爾地區指揮新兵對一個約有50戶人家的村莊及附近河流施放糜爛型持久毒瓦斯,該毒氣僅100公斤即可污染2000平方米、致死1000人,且殘留長達一周;此次實驗導致6名中國男子被虐殺、約50名男女手腳嚴重感染受傷,而這僅是渡邊國義一人參與的七次毒氣實驗之一,也是侵華日軍為提升武器效能而進行的大量活體化學實驗的縮影,背後是中國人民慘痛的生命代價。
金士成指出,侵華日軍第五一六部隊之所以在海拉爾進行毒氣實驗,從技術上看,是為了研究化學武器在寒冷環境中的使用效果。這裏地廣人稀、與蘇聯接壤,且氣候條件相似,便於模擬對蘇作戰的實戰環境。川波護的履歷與渡邊國義的筆供相互印證,揭露了侵華日軍第五一六部隊在海拉爾進行毒氣實驗的罪行。
關東軍化學部藉偽滿發展化學武器
關東軍化學部是日本化學戰核心部隊之一,共歷6任部隊長,分別為勝村福治郎(大佐),小柳津政雄(大佐),宮本清一(大佐),山崎正隆(少將),秋山金正(少將),丹羽利男(大佐)。
其對外通稱號為「滿五一六部隊」和「德二五二三一部隊」,其中「滿」與「德」分別為侵華日軍滿洲方面部隊及關東軍的軍團冠字。與中國學者王選合著《日軍岡字第九四二〇部隊》的新加坡學者林少彬早前在接受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採訪時指出,1925年世界各國締結禁止使用生物和化學武器的《日內瓦議定書》,「作為簽約國家之一的日本將目光投向了偽滿洲國。」林少彬說,「從日本的角度看,偽滿洲國不屬於中國、而是另外一個「國家」,而這個「國家」又未簽署《日內瓦議定書》,那麼在日本便可以以哈爾濱為核心發展生化戰體系」。此也能解釋為何關東軍化學部通稱號分別使用了對外的滿洲部隊和對內的關東軍部隊冠字的原因。
據現藏日本防衛研修所的《滿洲方面部隊略歷》顯示,關東軍化學部前身化學兵器班,於1937年8月關東軍技術部設立之初,作為該部內部第五班正式成立。此後全員駐紮哈爾濱,開展化學武器研究,同時在平房、虎林、虎頭、孫吳、鞍山、本溪、撫順、吉林等全東北各地,開展各類兵器的試驗業務。
1939年8月1日依據陸軍甲第一四號軍令,以原關東軍技術部化學兵器班全體人員為骨幹,完成關東軍化學部的編制組建工作,其本部部隊長為勝村福治郎大佐,下設第一至第六班,分別負責庶務、兵器、實驗、病理、病理防護、氣象;同年8月上旬至下旬參加諾門坎戰役;1940年7月10日依陸軍甲第一四號軍令變成改正完結。爾後第三、四、五、六陸軍瓦斯軍官學校人員,兼任關東軍化學部部員、歸關東軍司令部管轄,在關東軍化學部內履職。1941年7月16日,臨時编制為甲部化學部隊命令下發(日軍化學部隊分甲乙兩部,甲部以人工散布,乙部為戰車散布 編者註),同年8月2日以關東軍化學部部分骨幹人員為基礎,組建第四野戰化學部,部隊長為大佐宮崎俊藏,隨同各瓦斯軍官學校人員一同歸建,另外從習志野學校抽調秋山大佐以下人員派遣到編,完成組建,12月15日設置研究部;1942年11月10日,關東軍化學練習隊(即後來的滿第五二六部隊/德第二五二三二部隊 編者註)被劃歸其治下。
1943年3月末,第四野戰化學部人員歸建原單位;1945年3月7日,奉天出張所設置,部隊長為少佐山口克己,6月18日為支援化學部練習隊第一大隊教學工作,向阿城關東軍炮兵下士官候補生隊派遣人員,8月9日回復開戰時部隊編制序列,此時的關東軍化學部共下設八個科和一個奉天出張所,但奉天出張所部隊長已為中尉佐藤美明。
戰敗後分散隱蔽逃回國
據本次公布的《身上申告書》,1945年8月15日,日軍投降後侵華日軍第五一六部隊滯留在中國的有55人,被蘇聯紅軍抓捕進入蘇聯的有49人,未顯示軌跡的有4人。值得注意的是,侵華日軍第五一六部隊成員在蘇聯羈押期間,並未像七三一部隊、一〇〇部隊成員那樣受到專門的罪行排查、訊問與審判,其化學戰罪行未得到及時清算。
另據《滿洲方面部隊略歷》顯示,1945年8月13日,關東軍化學部第七科科長沼田太郎以部長身分同約30人被編成第四野戰化學部,配屬第四軍主力,同日該主力依「關總作命第20號」向朝鮮、江界轉移。整備少佐科長矢島勇及下屬約40人,為整理遺留事務暫緩出發,被編成關東軍化學班前往哈爾濱。8月19日關東軍化學部餘抵達江界(朝鮮)駐紮,自8月23日至9月16日行軍路線時序顯示,該部自朝鮮江界出發,經永川(今韓國)抵釜山港登船,於日本本州山口縣仙崎港登陸。9月16日關東軍化學部餘部人員歸建完成。
而配屬第四軍的第四野戰化學部,8月15日集結於馬家屯,8月17日向哈爾濱轉移,8月20日在當地解散,所轄之軍醫、藥劑軍官、獸醫軍官全部歸入哈爾濱陸軍病院,炮兵軍官歸入第149師團炮兵部隊。留守哈爾濱的矢島勇及下屬,完成遺留事務整理後,歸入第149師團輜重部隊,奉天出張所全體人員,則在關東軍被服廠長指揮下,統一回國。
侵華日軍第七三一部隊罪證陳列館館長金成民表示,侵華日軍第五一六部隊《身上申告書》具有客觀性、真實性和唯一性,是研究侵華日軍第五一六部隊形制的全新的一手史料與核心檔案,是全方位認知侵華日軍第五一六部隊的規模形制、協同犯罪、人員流轉及戰後軌跡等關鍵問題的重要證據,對於全面揭示日本在侵華戰爭期間進行化學戰的罪行具有現實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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