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在新加坡掀起了一場關於語言與身份的軒然大波,當地對潮州話原聲放映的限制與反覆,暴露出一種深層次的文化焦慮。與此同時,香港教育在國際舞台上的表現屢創佳績,QS排名中多間大學歷史性躋身全球前列,全球競爭力排名中香港於教育表現亦位列全球前三。作為中學校長,我認為這一正一反的現象,正正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絕佳的契機,去反思教育之本質,並看清香港教育的真正優勢。
一部電影,兩種氣度
《給阿嬤的情書》並非政治史詩,僅是一部關於鄉愁與承諾的方言小品。然而,新加坡當局最初僅批准極少數的原聲場次,輿論沸騰後才被動「讓步」加開,這種如臨大敵的姿態,讓人不禁追問:一個自信的教育體系,為何會畏懼一種語言的自然流動?
新加坡國立大學副教授李子玲指出:「方言一直是新加坡華人的根,相比之下,華語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種『疊加上去』的語言。」當一個教育系統成功地將方言從「根」變為「外語」,卻在面對文化記憶時如此手足無措,這或許並非政策的成功,而是對文化多樣性信心的流失。
反觀香港,作為一個華洋並存、中西交匯的國際都市,我們的教育方針從未試圖抹去歷史的層次感,而是容許文化的多元表達。這種從容,正正源於對自身教育底蘊的自信。
教育不只爭一時排名,更在爭千秋格局
有立法會議員關注,為何香港在PISA等國際評估中屢次不及新加坡?教育局局長蔡若蓮的回應發人深省:「新加坡很重視PISA,香港相對『平常心』……不是要操題,希望評估顯示同學日常的水平。香港在參加評估時不是以搶第一為目標,更強調全人發展及終身學習。」
這並非託詞,而是兩種教育哲學的差異。新加坡的教育調校精準,如「AIED框架」(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education)強調數據與效率,但其對方言電影的敏感,卻揭示了其人文土壤的貧瘠——當教育只為「用」而服務,文化便成了需要被修剪的枝椏。
香港則走在另一條路上。我們有條件地推動數碼教育,但不忘「立德樹人」的根本任務,強調價值觀教育與國民身份認同;我們推動STEAM教育,但從未攤薄人文學科課時,堅持文化的厚植。
從「被比較」到「作主體」
作為教育工作者,我們必須警醒:教育的終極自信,不在於能否用某種語言朗誦課文,而在於能否以開放的心態接納過去、擁抱未來。
新加坡的「方言風波」是一次警鐘——它提醒我們,若教育淪為純粹的政策工具,將在面對文化根源時陷入身份危機。而香港教育的亮麗成績單,不僅是「由治及興」的成果,更證明了我們的教育路徑具備深厚的人文底蘊。
我們無需刻意與新加坡比較,更不必因一時排名的領先或落後而自滿或氣餒。作為中學校長,我深信香港教育的價值,在於培養出既能立足國際、又不忘根本的下一代。當新加坡忙於為《給阿嬤的情書》配上一條「安全」的聲軌時,我們的孩子,正學習去聆聽這個世界最真實、最複雜的聲音——這才是教育最核心的競爭力。
讓我們以此共勉,繼續在教育的田野上深耕細作,育才亦育人。
●黃晶榕博士(創知中學校長、香港課程發展議會委員、中國教育學會常務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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