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自認為學會了「造牌」？我和中歐相關人士聊了聊

歐盟正在親手毀掉自己最想要的東西。

進入6月後，從馮德萊恩宣稱要「更具戰略性」地使用工具箱，到拉加德呼籲討論「人民幣低估」，再到醞釀對中國插電式混動汽車加徵新一輪關稅——歐盟一周之內三次發難，火力之密集近年罕見。

過去兩年，譚主一直在跟蹤中歐經貿關係走向。

去年以來，雙方一度出現了緩和跡象：圍繞中歐電動汽車案，雙方的技術層面談判基本完成，就價格承諾框架安排達成廣泛共識。

而現在，歐方翻臉不認人，貿易保護主義政策全面加碼，到底怎麼想的？

為此，譚主做了項調研，提供3點研判。

「 調查研究 」

前不久，歐盟方面組織了一場討論中歐關係走向的高級別論壇，匯集中歐官方、專家學者、企業界代表進行交流。

譚主與多位參會人士溝通了解到，席間，歐洲內部許多人展現出一個認知：

電動汽車反補貼調查之後，歐盟認為自己「賭贏了」——他們認為自己掌握了先造牌、再施壓的技巧，認定這套打法能幫他們在談判桌上拿到更多籌碼。

相關人士向譚主證實了談判桌上的真實情況。

本周，中歐雙方進行了多輪磋商，結果令人失望。

中方帶着誠意上桌，在兩項核心關切上希望能取得進展：

一是歐盟與中國車企就電動汽車反補貼案的價格承諾談判，這本是去年雙方技術層面已基本談攏的議題；二是中國自歐進口遇到的具體障礙——此前，中方向歐方表達過，願意積極擴大自歐進口，但問題的癥結是，歐方需要放寬高技術產品出口管制，不將經貿問題政治化武器化。

然而，歐方對這些問題沒有任何作為。談判桌上，他們只做一件事：反覆要求中方回應歐方對稀土等問題提出的關切。

如果歐方執意把談判當成走過場，中方有能力應對中歐經貿關係進一步惡化，甚至滑向冰點的局面。中方不希望走到那一步，但也不怕走到那一步。

譚主梳理了歷年來歐盟用過的經貿工具，發現如今的確變了味。

過去，歐盟使用的經貿工具相對聚焦，主要特點是內嵌於WTO貿易救濟規則，在相當長時期內，反傾銷、反補貼是主要手段。

1995年至2025年，歐盟對全球發起的貿易救濟案件中，反傾銷605起，佔比83.45%，反補貼102起，佔比14.07%，保障措施8起，佔比1.1%，特別保障措施10起，佔比1.38%。

其中，反傾銷、反補貼、保障措施都是WTO框架下的通用規則，而特別保障措施是部分國家，包括中國，入世時達成的過渡性安排。

在這樣的框架裏，即便存在爭議，至少工具本身是可預期的。

但如今完全不同。

首先，是新工具加速醞釀。歐盟正在開發多個新的經貿工具，據歐洲媒體披露，極有可能在未來兩個月亮相，其中包括以美國「301條款」為藍本的「產能過剩」政策工具。更大的問題是，這些工具還沒正式出台，就已經先被甩到桌面上，當作對華施壓的籌碼。

其次，是這些工具的共同特徵：自由裁量空間大、適用範圍廣。比如《外國補貼條例》，其目標範圍在擴張。數據中心等都已成為其潛在打擊目標。

最近接觸過歐盟貿易官員的專業人士告訴譚主：這些變化的背後，是歐盟對華談判策略的根本調整。

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的一份政策建議，直接體現了這種變化。他們認為，當今國際環境下，各方都在用強硬手段對沖外部壓力，歐盟也要先把局勢挑動升級，再給對方製造壓力來逼迫局勢降級。

這就引出一個問題：

那種靠極限施壓在經貿博弈中強推議程的打法，本身就不值得效仿。即便退一步看，能夠用這種方式短期施壓的，背後靠的也是關鍵領域的絕對領先地位或不可替代的國際影響力。

歐盟自己呢？

製造業競爭力已經明顯落後，內部27個成員國的意見難以統一，能源成本高企，創新能力嚴重不足。前歐洲央行行長德拉吉領銜撰寫的《歐洲經濟競爭力報告》提出，歐盟需每年追加7500-8000億歐元投資，才能追趕上中美的創新步伐。

在這種背景下，強行「先升級再降級」，只能打造出一隻「紙老虎」。

譚主這幾天在一場展會上找到了印證。

一個值得細品的對比是，根據歐洲媒體披露，歐盟醞釀新的經貿工具、叫囂着快速對華加徵關稅的過程中，跳得最高的有法國、波蘭、荷蘭等。

而在展會現場，他們中的部分國家已經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面孔。

｜｜法國第一大工業大區的官員明確告訴譚主，他們希望中國投資法國，尤其是實體產業在法國建廠。

｜｜波蘭地方政府的人端着一杯咖啡，在智能汽車相關展區四處打探，直言如果歐洲企業不來學中國技術，那才是不明智的。

這種溫差，坐在布魯塞爾辦公室裏的歐盟官員們恐怕並不完全掌握。

譚主對展會上覆蓋上游零部件、中游整機與解決方案、下游品牌與法律服務等環節的全產業鏈企業樣本做了畫像。

有兩個共同的特點，值得分享：

第一，大量中國企業已經不再把某個國家當成唯一或必須的市場選項。東南亞、中東、拉美，這些地區正以更高的性價比和更低的進入門檻吸引着中國企業。

第二，歐洲仍然是全球高價值市場，但中國企業想要的合作方式已經改變。

十年前，中國企業去歐洲，能賣貨就行。現在不同了——他們希望在進入市場的同時，獲得技術合作空間和長期穩定收益。簡單地輸出資本、單方面承擔風險，已經不是他們願意接受的模式。

而在當下的歐洲市場，歐盟急劇擴張的經貿工具帶來認證、合規等問題，以及看不見摸不着但隨時可能出現的法律風險，恰恰成為了合作的壁壘。

杭州一家機電企業告訴譚主，他們的產品進入歐洲，每個櫃型都要單獨做認證，而且一個產品往往要同時拿到3個認證，送檢費用高達三十萬人民幣左右。

還有企業和譚主反映，他們獲取歐盟認證的周期漫長、要求苛刻，弄完這套流程，甚至跟不上產品迭代的速度。

更棘手的是法律風險。法律人士告訴譚主，有中國企業去德國參展，結果開展前就被投訴知識產權侵權，展位當場被封，損失慘重。更令人憂心的是，國際上，針對中國部分企業的知識產權訴訟，已經形成了一條成熟的「黑產」鏈條。

今天，情況已經不同。中國企業出海有了更多選擇，全球產業鏈正在深刻重構。

歐盟越是用標準模糊的工具、隨時可能觸發的法律風險來製造不確定性，就越是把自己逼到一個尷尬的境地——它想要通過施壓來強迫中國配合它的節奏，結果卻在不斷抬高自己吸引投資和維持產業合作的門檻。

而歐洲的問題，不會因為多發幾起調查、多加幾道關稅就自動消失。相反，不確定性越強，長期資本和產業鏈越不敢進來，最終受損的還是歐洲自己的增長來源。

「 研究結論 」

基於以上調研，可以得出幾個判斷。

第一，歐盟正在從規則守護者變為規則破壞者，其「規範性力量」的根基正在動搖。

歐洲經濟競爭力下滑已久，其還能在國際經貿中保留一定核心影響力，靠的正是它長期倡導並維護着一套以WTO為核心的多邊貿易體制。

但今年以來，歐盟的做法正在和它過去批評的單邊主義、保護主義趨同。當一個曾經以規則為旗幟的經濟體，開始習慣性地繞過規則、創造規則、單方面解釋規則時，它失去的將不僅是談判對手的信任，更是自身在全球經濟治理中的道義位置。而這，恰恰是歐洲最不應該丟失的東西。

第二，中國企業對歐洲市場的重視程度在下降，歐盟的施壓空間被嚴重高估。

大量中國企業把歐洲視作「可選項」，東南亞、中東、拉美等市場的性價比優勢正在被快速驗證。

並且，資源配置永遠有先後。歐盟如果製造不確定性，只會加速一個結果：中國企業的資金、產能和注意力，將更堅定地配置到那些更歡迎它們的市場。

第三，歐盟正在親手毀掉自己最想要的東西。

歐洲各國、大小企業其實比誰都清楚，解決競爭力下滑，靠的不是調查和關稅，而是雙向合作。但歐盟的經貿工具正在系統性地抬高合作的成本。

歐洲現在最需要考慮的，不是中國是否會讓步，而是它自己是否承受得起用「紙老虎」的方式處理中歐關係的代價。

要知道，眼下中歐之間有不少正在投資和正在推進的項目。往歐洲看，新能源汽車、電池、整車製造等項目，都是歐洲一些國家希望爭取的產業落點。這些項目本應是中歐雙方都樂見其成的。

現在，如果歐盟的態度還不改變，原本可以推進的合作，進度恐怕就很難說了。

（來源：玉淵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