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醫說】威院哀傷輔導組 溫柔守護夭胎尊嚴

面對來不及長大、來不及說再見便悄然消逝的生命，有一群人選擇用溫柔守護着最後的尊嚴。在沙田威爾斯親王醫院，一支由六位助產士組成的哀傷輔導團隊，十五年來默默陪伴無數飽受流產而痛失初生嬰兒的父母走過最黑暗的時刻。她們為無緣長大的寶寶印下腳印、穿上小衣服，也教會爸媽如何完成一場有溫度的告別。從深夜病房裏的一杯暖水，到親手縫製的小帽子；從會見室裏靜默的陪伴，到心意卡上小小的腳板印，這不是醫療程序，而是一份用同理心編織的守護。資深護師饒寶蘭退休後重返前線，病房經理林嘉莉在本職之外投身哀傷輔導，她們和團隊一起，替世界留住了一點溫柔。

文：崔 瀅 圖：曾興偉

沙田威爾斯親王醫院本身並無宗教背景，對所有父母一視同仁。在胎兒身後事的安排上，團隊完全尊重父母意願。婦科病房設有一間會見室，提供一個私密而寧靜的空間，讓家庭成員可以與胎兒單獨相處、簡單告別或拍照留念。若父母希望為胎兒舉辦一場小型追思會，醫院也可借出小禮堂，惟胎兒遺體不能帶入禮堂，團隊會協助父母以其他形式寄託哀思。

清理胎兒身體 穿上父母親選衣服

一般情況下，懷孕第二孕期（即13周或以上）流產的個案，醫生或病房護士會轉介至部門的哀傷輔導組。

小組收到轉介後，會盡快約見媽媽，詳細講解引產程序及減痛方法，並細心詢問「是否需要為胎兒準備小衣服？」、「是否希望與胎兒合照？」至於13周以下的流產，則視乎媽媽的意願，團隊同樣會盡力支援。

醫院以媽媽的姓名標記每位胎兒，確保身份清晰可辨。團隊成員會提前溫柔地清理胎兒身體，為他們穿上父母親手挑選或親手縫製的衣服，然後安放於專用的盒子裏。病房設有專屬雪櫃，確保每個胎兒都有自己獨立的空間，獲得有尊嚴的處理。

備腳板印心意卡 證親子緣未斷

團隊還為父母準備胎兒的腳板印，連同一張由義工親手製作的心意卡，讓父母出院後紀念那段短促而深刻的親子緣，告訴他們，那是一份獨一無二的憑證。林嘉莉說：「你們與孩子的連結從未中斷，你們永遠是孩子的爸爸媽媽。」

這些衣物與心意卡，全由醫院的義工團隊製作，成員包括長者、中學生、醫院員工以及其家屬。林嘉莉解釋，「我們想讓父母知道，他們不是孤單一人。這條路，大家會陪着他們一起走。」

告別，是每人一生中最沉重的必修課。無數父母在愛與痛的懸崖邊，練習鼓起勇氣，與未曾長大的摯愛道別。林嘉莉陪伴着一位懷胎二十多周的雙胞胎媽媽，夜夜在悲慟中「泅渡」。她明白，唯有一場溫柔的儀式，能化作治癒傷痛的羽翼，帶領前路奔向破曉。於是，當這位母親懷揣着期盼問道：「我可不可以親手做一套衣服送給他們？」醫院立刻安排義工，一步步教她縫製。

最終，母親在接回孩子時，親手為他們披上了這件盛滿母愛的小衣服。因不捨孩子受寒，義工更利用私人時間，悉心縫製了兩頂溫暖的小帽子。這不僅是一份贈禮，更是人間最溫柔的托舉。

林嘉莉說，製作衣服的過程，本身對父母的心靈就有療癒作用。但這完全是自願的，絕非強求，否則反而會成為壓力。只要有人問「我可不可以」，醫院都會盡力成全，幫助他們做到心中所想。

告別式只是說再見的開始，沙田威爾斯親王醫院提供的哀傷輔導服務，陪伴着流產父母漫長的療傷期，除了疏導情緒、完成對胎兒未了的心願，團隊還會幫助父母找到調節生活的方法，學習正面面對失去，重拾繼續走下去的能量。醫院亦備有特別製作的小冊子、熱線電話等資源，讓媽媽們在有需要時能即時求助。

考驗護士身心 互傾訴補位扶持

長期從事哀傷輔導，對護士本身的身心也是巨大考驗。饒寶蘭坦言，投入這份工作前，必須先審視自己的性格是否適合，是否有足夠的同理心與能量陪伴父母走下去。她慶幸團隊成員之間彼此支援，當有人感到難過時，會坦誠向同事說明，然後用自己的方式紓解壓力。若自己正處於哀傷期，也會主動告知團隊暫時無法接個案，大家互相補位、互相守護。

過去九年，政府與醫院在處理失胎父母的需求上作出不少支援，父母們的心聲是值得被聽見，故政府陸續在不同設施上增設夭折嬰兒專屬的靈位及安放空間，例如「永愛園」今年已開放第二期，位置與數量均有增加。醫管局的相關手續亦大幅簡化，讓父母有更充裕的時間，慢慢決定胎兒遺體的處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