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海論道 | 行則將至：合法合規下香港國際財富管理中心的健康路

文：吳煒

2026年5月22日，中國證監會會同工信部、公安部、中國人民銀行、市場監管總局、金融監管總局、國家網信辦、國家外匯局等八部門聯合印發（綜合整治非法跨境證券期貨基金經營活動實施方案），決定通過兩年時間集中整治，全面取締境外證券期貨基金經營機構非法跨境經營活動，涉及招攬業務、發布信息、處理交易和資金劃轉各方面。其後宣布對富途證券、老虎證券和長橋證券進行嚴厲處罰，各沒收違法所得並處以罰款，根據已公布的信息，對富途的罰沒金額共18.5億元人民幣（未拆分違法所得和罰款），佔其2025年淨利潤18.6%，由深圳證監局通知；對老虎的罰沒金額共4.112億元（其中違法所得1.031億元，罰款3.081億元），由北京證監局通知；而長橋證券尚未公布具體金額。

數日之後的5月27日，美國波士頓諮詢公司（BCG）發布了（2026年全球財富報告），聲稱2025年本港管理的跨境財富已達2.95萬億美元，超過瑞士（2.94萬億美元）成為全球最大跨境財富管理中心，且預計未來差距將繼續擴大。驅動因素包括內地資本流入、新股市場復甦以及地緣政治因素。證監會通知發布至今，恒生指數下跌了6.5%，便有路邊社迫不及待地跳出來發表評論，認為整治行動表明監管層不再支持香港建設國際財富管理中心，筆者認為相關評論混淆因果，邏輯不通，是一篇純為吸引眼球的非專業牽強附會之作。

首先明確一個原則性問題：無牌經營的跨境證券期貨基金活動是可以被允許的嗎？這個問題放在內地，在過去多年的執法不嚴下，或許成為一個模凌兩可的問題，甚至有人認為此次整治行動過激了。但是只要轉換視角放在香港，答案便非常清晰：如果有人無牌在本港經營證券期貨基金活動，必然會受到非常嚴重的法律檢控！根據（證券及期貨條例），無牌開展業務或自稱開展業務，無論機構和個人都將面臨巨額罰款疊加多年監禁。美國、英國、歐盟等均將此視為嚴重違法行為，會循刑事、民事和行政多方面進行檢控，措施包括巨額罰款、監禁、追繳非法所得和行業禁令等。上述被罰互聯網券商在多國（如新加坡、美國等）均設總部或分支機構，試問他們在當地膽敢無牌經營嗎？為什麼理所當然已經姑息過久的執法行動，到了路邊社評論員筆下，就成了一個異常舉動了？

客觀說，監管機構對相關券商的處罰已經是本着「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原則進行的，就拿富途來說，總罰沒金額18.5億元僅佔2025年淨利潤18.6%，佔當年總收入只有9%。如果由其2019年上市公布正式年報起至2022年底被中國證監會正式問詢及調查，四年總收入約172億元人民幣，罰沒金額佔比也僅10.8%。罰沒金額的釐定可能考慮了富途過去多年的業務投入和累計虧損，但可以肯定的是，相關處罰並不會對券商當下財務安全構成實質性負面影響。遵紀守法合規經營是每個從業者的底線，因此當（關）境外專業人士（包括內地從業者）來港從事相關業務時，本港分支機構均會為其申請本港證監會牌照（包括臨時牌照）。如果本港從業者欲往內地從事業務，合法合規途徑亦是循CEPA（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規定，取得內地證券期貨基金從業資格。

接下來回答關鍵性問題：整治行動會對本港財富管理規模增長趨勢構成負面影響嗎？筆者可以很明確地回答：不會！就拿波士頓諮詢的報告為例，其對本港財富管理規模的估算數據是基於多方數據源（如公開市場數據、監管機構披露、金融機構報告和行業調研、宏觀經濟指標和內部數據庫歷史研究等）和評估模型推導而出，內地資金流入渠道中包括了合法合規的滬港通、深港通、債券通、跨境理財通、QFII/RQFII（合資格境外機構投資者）和收益互換。雖然大眾定性印象中來港開戶和買保險的人不少，但從定量的數據看，金管局銀行體系結餘近兩年一直穩定在低位（約500-600億港元），而南向通的絕對金額和佔比卻在不斷增加。因此，整治行動的目的是將過往非法違規的資金流入納入合法合規的渠道，本港財富管理規模總量的增長趨勢並不會逆轉。

對於在境外進行資產配置的有能力人士，筆者有個思考與大家分享，因為接觸過不少購買了外資銀行產品損手損腳的朋友，遠的有累計期權（Accumulator, 曾經被戲稱為「I kill you later」，在2008年金融危機中大面積爆雷造成無數苦主），近的有槓桿買地產私募債，便隱約覺得這可能是西方產業和金融界一個設計完美的閉環遊戲：中國的企業家勤儉努力，出口廉價的原材料和勞動力，換取了一堆美元，然後購買了外資銀行產品虧掉了，財富回流到西方手中。此次整治行動並未包括保險，但保險至今仍有一個未解之題，筆者曾經問過周圍的外資保險從業員和投保外資險的朋友：有誰已經拿到了儲蓄險中15年後誘人的非保證收益？沒有人有已經兌現案例，即便是問歷史悠久的國外同行也未置可否。

有讀者或有疑問：既然您說整治行動並不會影響本港財富管理中心的發展趨勢，那麼為什麼恒生指數還下跌了呢？難道不是因為只能賣出不能買入的指令造成的？確實不是，恒生指數的下跌有多方面更顯著的原因，包括指數編制方法有致命缺陷，現有指數成分股在人工智能時代競爭未跟上面臨不確定性，以及更多由實業供需導致的問題。這種實業層面的不確定性對股價的拉低影響在美股、A股也存在。如果只能賣出不能買入的整治活動有影響，為什麼港股還有不少人工智能股份創了新高且成交量大增？

目前，以三家券商為焦點，本港全行業均進一步配合監管當局進行內地籍客戶的合規覆核，同時保持「一國兩制」下的業務監管獨立性。要實現人民幣國際化，必然面臨資本項下可自由兌換的課題挑戰，但行穩致遠，要避免日本當時在壓力下無序國際化的失敗教訓及對國民經濟的衝擊。道阻且長，行則將至，相信本港國際財富管理中心建設在與內地的合法合規配合下，一定會走出更為健康的發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