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能秒診中風，卻無法取代人性的溫度——給畢業生的未來備忘錄

香港大學中風研究組主任劉巨基醫生

香港大學醫學院內科學系臨床副教授

瑪麗醫院內科榮譽顧問醫生

人工智能(AI)發展一日千里，在腦神經內科，AI 只需幾秒鐘便能從掃描影像中，準確檢測中風腦出血的位置與狀況。在這個AI能夠勝任大量工作的時代，人類有甚麼無法被取代？五月下旬，筆者有幸獲邀出席漢基國際學校(Chinese International School ‘CIS’)2026年畢業典禮，致辭祝賀與勉勵應屆畢業生，並分享了對AI的體會。

致辭中，我提及香港大學中風研究組（HKU Stroke）與漢基免費診所(CIS Free Clinic)合作多年，為社區的高危和弱勢社群提供免費健康檢查和健康教育，去提升社會對預防中風的關注。不少學生成為活動義工，幫忙量血壓、驗血糖血脂，並推廣健康資訊。部分應屆畢業生也積極參與其中。

通常每次活動尾聲，我總會問他們一個問題：「如果你病重了，會希望由聊天機器人或人形機器人，還是真正的人類醫生為你診治？」

人工智能與人類醫生的抉擇

每一次，答案也如出一轍：他們想要一個「人」。其實，當人類面對疾病感到恐懼和無助時，最需要有人願意陪伴在側，給予關懷，而非只以效率取勝的AI。這種人與人之間的溫度、愛、同理心以及使命感，正是醫患關係的核心，AI永遠望塵莫及。

對於畢業生而言，上述人性化的特質，以及正直、好奇心、謙卑和勇氣，成為他們最大的競爭優勢，形同「超能力」，迎接被人工智能重塑的世界，帶來的挑戰與無限可能。

在病房裏，我深刻體會到科技的局限。當病魔猝不及防地來臨，再強大的AI也無法逆轉現實的殘酷，惟有醫護在病房裏，以同理心協助病人與家屬奮戰。

我曾經診治過一位年僅三十多歲的病人，他正值壯年，工作拼搏，總覺得重病離自己很遙遠。直到突然嚴重中風被送入院，才發現早已患上非常嚴重的高血壓、糖尿病和高膽固醇。種種均為中風高危因素，他卻因為從未做過身體檢查，錯失了及早診斷和防範中風的機會。

最令我難忘的，是他七十多歲的老父親。伯伯每天拄著拐杖，在探病時間緩步走進病房，默默為行動不便的兒子抹身。回想這個畫面，我深深感到，AI縱使能夠輔助診斷中風，仍無法彌補病人失去的健康和家屬的傷痛。

抱持同理心 關注年輕中風

這個經歷促使我更關注年輕中風的現象。研究顯示，香港每年約有2,300宗，於18至55歲期間發病的年輕中風個案，當中約兩成面臨嚴重殘疾，部分患者甚至死亡。

許多年輕與中年人忽視健康，長期高鹽高脂高糖飲食、少吃蔬果、缺乏運動、熬夜抽煙，即使「三高」以至糖尿病悄悄找上門也毫不察覺。這些隱形殺手初期往往沒有症狀，一旦引發中風，代價卻極其沉重。

這反映了醫學不能只停留在病房的治療，更需要走入社區防患未然。為此，我曾赴英國跟隨牛津大學中風研究權威Peter Rothwell教授從事研究，並合撰一本關於中風的書籍。回港後，受到Rothwell教授的啟發，成立了香港大學中風研究組，希望透過教學、研究、創新及倡導等，提高大眾對防治中風的警覺。

照顧身體與心靈

看過太多病患為失去健康而懊悔，我總是不厭其煩地提醒身邊人，預防中風必須從日常做起，培養健康飲食和運動習慣，並定期檢查血壓、血糖和膽固醇。

在畢業典禮中，份屬校友的我，懇切鼓勵即將啟航的年輕人們，秉持「仁、義、禮、智、信」的精神，在人生路上保持真我與謙卑，無懼失敗的同時，惟有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與心靈，才有力量和勇氣去追尋夢想，探索和改變世界，以生命影響生命。這也是給成年人的忠告，擁有健康的體魄，得以好好生活，與珍視的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