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機場為平台 構建傳播中華文化新空間

何達基 香港城市大學全球治理與創新研究院院長、人文社會科學院院長

王治國 香港城市大學全球治理與創新研究院研究員、院長助理

香港國際機場不僅是物流與人流的聚散之所，更是香港向世界展示文明的重要窗口。2027年香港將迎來回歸祖國30周年，特區政府已宣布慶祝活動於明年全年舉行，並將成立督導委員會統籌策劃大型慶典與亮點活動。特區政府與機場管理局宜攜手文化和旅遊部等內地相關機構，以香港國際機場為主要展演空間，共同策劃並舉辦貫穿全年的系列文化藝術活動，將30年回歸歷程轉化為向全球旅客展示中華文明深厚底蘊與香港獨特創造力的重大敘事，使機場真正成為連接中華文化與世界目光的對話平台。

提升旅客體驗

機場作為文化空間已有成功先例可循，2019年開幕的新加坡樟宜機場「星耀樟宜」綜合體，以全球最高室內瀑布「雨漩渦」為核心，將自然美學、商業功能與體驗設計融為一體。據統計，其訪客中相當比例並非候機乘客，而是專程造訪的當地居民與國際遊客。這一案例表明，機場的文化賦能不僅能顯著提升旅客體驗，更能將機場從城市邊緣的交通節點重構為全球矚目的文化目的地，進而重塑城市的整體國際形象。

香港機場管理局已朝這一方向邁出實質性步伐。2025年1月，機管局正式推出機場城市發展藍圖新品牌SKYTOPIA，定位為匯聚商業活動、流行文化、藝術交易及娛樂消閒於一身的綜合城市生態，涵蓋香港首個集藝術創作、鑒賞及貿易於一身的一站式藝術廊總匯、全港首個專業藝術倉儲設施、可提供逾500個泊位的全港最大型遊艇碼頭，以及匯聚全球空運鮮活商品的生鮮市場等，總投資約1,000億元，各項目預計於2026年至2031年間陸續落成，為回歸30周年文化展演活動提供平台，借助已有的基礎設施與品牌效應，獲得單純慶典活動難以企及的國際能見度與持續影響力。

彰顯香港文藝底蘊

機場的硬體條件固然重要，香港多年積累的藝術生態，則為活動提供了真正的內容底氣。根據政府統計處數據，2023年香港藝術品、收藏品及古董的貿易總值突破1,055億元，較2019年增幅逾八成。國際頂級拍賣行的落戶與重磅拍賣的相繼舉辦，印證了這一數字背後的市場深度：2024年，梵高創作的《停泊的船隻》以2.5億元成交，刷新該藝術家在亞洲的拍賣紀錄；同年，莫奈《睡蓮》亮相佳士得位於香港的全新亞太區總部，以逾2.33億元落槌，創下該作品125年來首現拍場的歷史性時刻。這些數字都突出了香港作為全球藝術品交易中心的角色。

然而，藝術市場的數字價值，若僅停留於商業交易層面，便難以支撐一個國際文化中心的敘事厚度。香港作為全球藝術貿易樞紐的深層意義，不在於交易金額本身，而在於它將中華美學傳統、西方現代藝術語言與當代亞洲創造力匯聚於同一場域，形成文明對話的市場結構。這種多元文明在同一制度框架下自由流通的格局，是其他城市難以短期複製的結構性稟賦，也是香港在全球文化版圖中不可替代的核心競爭力所在。

香港的獨特優勢，在於其歷史上積累的跨文化信任資本。突出中西方共同認可的文明交匯地，應是回歸30周年活動的核心內容設計。

其一，以中華文明的生命力為主軸。以先秦至當代的中國藝術史脈絡為骨架，展示中華文明的連續性與創造力，但組織原則不宜止步於時間線索的平鋪直述，而應以「生生不息」的哲學命題為內在線索加以貫穿，並將傳統工藝、水墨藝術與當代藝術納入敘事，比單純的歷史陳列更具感染力，也更能揭示中華文明歷久彌新的內在動力。

其二，以香港獨特的文化混血傳統為底色。從粵劇到國際當代藝術，從李小龍到王家衛，香港積累了大量具有全球辨識度的文化符號。這一傳統不應被視為依附於主流敘事的「小傳統」而邊緣化，而是「一國兩制」文化生命力最具說服力的具體證明。將香港獨有的文化混血經驗作為獨立敘事主體加以呈現，既能彰顯其在中華文明整體格局中的特殊位置，也能為國際受眾提供最具親和力的文化入口。

其三，以當代全球議題為對話場域。廣泛邀請國際藝術家與機構參與共創，以氣候變化、人工智能、城市未來等當代議題為主題，策劃跨文化對話性的展覽與表演，使回歸30周年成為一次面向未來的文明對話，而非單純的歷史回顧，亦使香港得以展現其作為全球文明交流積極推動者的獨特角色。

活動應以三條脈絡共同指向同一敘事目標：以香港為支點，向全球旅客呈現一個既扎根中華文明，又開放包容、持續生長的當代中國形象。

機構協同落實回歸30周年慶典

以數位化形式將絲路文明引入機場展演，不僅可賦予活動歷史縱深，更可借助其國際合作網絡，印證香港作為文明聯通節點的獨特價值。香港城市大學與甘肅省已建立合作關係，甘肅文旅宣傳片此前於香港春節期間展播亦反響良好，這一既有基礎可予以深化。

機場管理局應將系列活動納入SKYTOPIA發展藍圖的整體規劃，以2027年為啟動節點，提前推動藝術廊總匯部分功能區的落成，實現慶典活動與長期文化基礎設施建設的協同推進。在香港本地文化生態層面，西九文化區管理局、香港藝術中心與M+博物館應作為核心內容合作方深度介入，充分體現香港文化界的多元創造力，使活動具備真正的國際說服力，而非流於行政主導的單一產品。

香港國際機場每年逾5,000萬人次的旅客流量，是一種罕見的文明傳播資源，其在文化領域的轉化潛力，尚有巨大的未開墾空間。以機場為平台，以文明互鑒為內容，以回歸30周年為契機，正是香港將結構優勢轉化為敘事能力、將流量資源轉化為文化影響力的具體路徑。時不我待，當善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