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網記者 張帥 報道)1935年,年僅25歲的美國小說家約翰遜憑借自己的首部小說《十一月的此刻》,獲得普利策小說獎。日前,由北京師範大學教授郭乙瑤翻譯的《十一月的此刻》由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出版。
《十一月的此刻》是美國作家約瑟芬·約翰遜24歲時寫下的作品,並在25歲憑借該作斬獲普利策文學獎。小說以美國大蕭條與西部大旱災為背景,講述一家五口從城市回到鄉村務農、在債務與自然的雙重絞殺下艱難求生的故事。然而這樣一部經典,在中國讀者中卻長期鮮為人知。
郭乙瑤:讀了幾章便深深喜歡上這本書
「她的語言非常詩意,句子很短,風格唯美。翻著翻著就沉浸進去了。」6月7日下午,「她的生活會一直向前——約瑟芬·約翰遜《十一月的此刻》分享會」成功舉辦,郭乙瑤回憶,自己最初通過出版社推薦接觸到這本書,讀了幾章便深深喜歡上了它。
郭乙瑤將這部作品定義為「被遺忘的經典」。她認為:「經典有三個特征。第一,實質的創造性——約翰遜寫這本書時不知道什麼叫自然文學,也沒讀過女性主義理論,但她寫出的作品讓後人讀起來總覺得『它是這個,它是那個』。第二,無限的可能性——讀一遍、兩遍、三遍,對人物和故事的理解都不一樣。第三,時空的跨越性——一百年前人們遇到的問題,今天我們依然會遇到。」
從書中,郭乙瑤讀出了蕭紅的影子。「翻譯的時候,我並不太喜歡大姐凱琳,覺得她性格乖張、不討喜。但最近重讀,我忽然覺得她有點像蕭紅——非常有才氣,非常受壓抑,只是沒能成功離家出走。」她感歎:「這就是這本書的魅力:同一個人物,讀一遍、讀兩遍、讀三遍,感受完全不同。」
女性書寫的美國版《活著》
第八屆寶珀理想國文學獎首獎得主、作家遼京從寫作者的角度感歎:「寫小說不是因為市場需要,而是我自己需要。寫作讓我打撈自己、理解自己。」她坦言,自己在寫作中有時像「敘事機器」,但《十一月的此刻》讓她看到了另一種可能,「這樣的書是一生一次的。作者把自己全身心投入進去,那種最深的感情、痛苦都投入進去,這種寫作非常動人,但對作者來說也是一次性的、無法複製的。就像寫作者到了30歲再寫20歲的初戀,心境是完全不一樣的」。
「閱讀《十一月的此刻》,仿佛在讀美國版的《活著》。」遼京稱,「作者在展現苦痛的同時,並沒有忘記生活。她依然把目光投向自然的變化,即便在旱災最嚴重的時候,她依然能在半夜感受到月亮和涼風。這本書最後給我留下一種開放的、甚至治愈的感覺——所有的苦痛都會結束,活著的人會活下去,它讓我讀到了一種微小的光芒」。
既細膩又具史詩般觀察力
《十一月的此刻》出版於1930年代美國大蕭條時期,小說中一家人始終生活在債務的巨大陰影下。
知名播客主播冷建國認為,《十一月的此刻》的主題對今天的讀者來說有著強烈的共鳴。「這種貧困不是你能掙多少錢、買多大房子的比較,而是一種大環境對人心的壓迫——你始終處於無盡的勞作、無盡的恐慌之中。」她指出,「小說中一家人每天早上起來就背著債,一年過去還是背著債。這種虧欠是虧欠過去也虧欠未來,虧欠時間也虧欠空間。在今天的社會中,我們也在經歷這種擠壓——如果我今天停止工作,明天社會地位可能就要下降。這種持續的緊張感,與書中的描繪是共通的。」
冷建國認為,《十一月的此刻》是一本非常動人、非常殘酷,同時也非常溫情的小說。「約翰遜雖然在鄉村寫這本書,但她對當時美國社會的觀察非常細致。大蕭條時期人物的心理狀態,即使在最底層依然存在的種族歧視框架,都被她精準地捕捉到了。」
冷建國進一步談到,與《憤怒的葡萄》那種史詩級的男性書寫相比,《十一月的此刻》常被歸為「家庭故事」或「女性成長小說」,似乎被「往小了說」。「但如果你拿放大鏡讀,你會發現它既細膩又具有史詩般的觀察力。它能兼顧這兩點,正是因為它沒有離開個人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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