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一年一度的高考日。有人把高考形容為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也有人認為,高考是人生階段的小節點,即便「失利」,也有可能是另一種理想的開始。
廣東省美協名譽主席方土回憶:「時常有人問我,四度赴考,從縣城一路走到省城美院,是靠着怎樣的心力堅持下來的。我往往無言以對。如今回頭看去,並沒有什麼激昂遠志,不過是年少身處清貧時代,步步輾轉,皆是不得已的跋涉罷了。」
上世紀七十年代末,鄉間子弟的歸宿,大抵只有讀書、務農、做工幾樣。讀書若是屢試不中,差不多就算斷了前路,日子便只剩下庸常勞作。
方土第三次高考落第之後,家人的期許,也漸漸淡了。數年寒窗,幾番浮沉,心氣消磨殆盡,自己也生出倦怠,想着讀書這條路或許難行,不如就此放下,安分尋一份營生度日。
家人見方土學業困頓,便早早替他思量日後生計。彼時惠城新建露天影院,恰好缺一名繪製海報的美工。在彼時鄉野之間,這算是清閑體面的差事,不必風吹日晒,又能憑繪畫手藝立足,實在是難得的好去處。父親因知曉方土自幼習畫,頗有幾分功底,不願方土終日心灰意冷無所事事,便四處託人奔走謀此崗位。
歸家之後心頭鬆快,少年心性難免滿懷期許,母親還特意裁製一身新衣,只待敲定差事,便整裝赴任,安穩度日。
怎知世事難料,人心私念更是捉摸不透。
靜靜等候月餘,再去打探消息,才知那已然許諾妥當的職位,早早被一位鄉間油漆工佔去,對方早已正式上崗。
彼時方土年方十八,一心埋頭讀書研習繪畫,全然不懂世間人情周旋。此番變故,是方土頭一回真切體會世態冷暖,心中滿是悵然不平。更令人失笑的是,這位油漆工全無半點繪畫功底,不通造型筆法,畫出的海報粗拙歪斜,實在難登檯面。
可父親只是一介普通教書先生,一生安分守己,無權無勢。主事之人隨心偏私,尋常百姓縱有萬般不甘,亦是無可奈何。方土歷經數次落榜尚且坦然,唯獨此事鬱結難消,始終想不通,數年苦學練就的繪畫本事,竟抵不過這般就近的私心謀算。
那段時日心境沉鬱,前路茫茫,只覺故土難留,滿心皆是失意頹唐,甚至生出避世遠走的念頭。母親看在眼裏憂心不已,日日燒香祈福,只盼方土能尋得轉機。
一日母親欣喜告知,夜裏得神明託夢,囑方土再赴考場,此番定能如願。方土雖半信半疑,終究難提讀書興緻。還是父親思慮周全,勸方土暫且擱置作畫,專心補習文科課業,又輾轉聯繫上曾在隆江中學任教、後定居廣州的趙淑嫻老師。
方土遠赴羊城,寄居老師家中半載有餘,承蒙悉心指點,補習文化課與外語,沉下心重新蓄力備考。
一番苦讀耕耘,1982年,終是如願考入廣州美術學院中國畫系。命運得以改寫,多虧父親明智決斷,母親卻總說是夢境吉言庇佑。自那以後,每逢人生要事,方土也暗自盼着能再有這般靈驗期許。
後來聽聞,那油漆工終究難當美工之職,缺乏繪畫功底難以勝任,沒做多久便辭去差事,重拾起舊日刷漆營生。
歲月悠悠,數十載匆匆而過,舊日往事時常憶起。老友閑談時常打趣,說來反倒要感念當年那位油漆工。若非他半路截走機緣,斷了方土眼前安穩去路,方土未必肯咬牙再戰,潛心奔赴學業,世間或許便少了一位潛心研習水墨畫之人。
一場俗世偶遇,一次境遇更迭,竟悄悄扭轉了往後人生路向,想來世間際遇得失,原皆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來源:央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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