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 | 「十五五」大棋局，香港「首五」如何落子？

文／何君堯 趙曉悅

港首五年，歷史性時刻

「十五五」規劃即將開局，這是香港回歸以來首次全面深度融入國家五年規劃體系的歷史性時刻。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宏大敘事中，香港能否進一步確立特殊功能性的位置，就看未來五年如何部署了。

近日，內地司法系統代表來港實習交流，來自上海、遼寧、佛山的同仁與我方進行深入對話，提出三個極具戰略意義的問題：香港與上海如何深化金融聯動？東北地區如何借力香港專業服務？涉外法治人才培養如何真正落地？

這三個問題，恰恰切中了「十五五」框架下香港的核心定位。作為立法會議員，我深感榮幸有機會參與這個任重道遠的歷史性和關鍵性的任務——香港不能只做超級聯繫人，更要成為服務國家統籌發展與安全的戰略特區。

一、滬港聯動：搶佔全球黃金定價權的歷史機遇

上海司法局的同仁問得好：「香港與上海定位相似，如何錯位競爭、優勢互補？」答案只有一個——聯手打造全球黃金金融中心，為人民幣國際化築起穩健的基礎和橋頭堡壘。

從真實的交易邏輯來看，全球黃金市場早已是一個「高度金融化」的戰場。根據世界黃金協會（WGC）2025 年全年數據，全球黃金市場的預估年度總交易量高達驚人的 90.97 萬億美元。換算下來，這相當於每年有高達 824,750 噸的黃金在賬面上易手——而全球一年的實際礦產量僅僅約為 3,600 噸。

在這個龐大的交易矩陣中，各類交易模式的年度規模清楚地揭示了定價權的所在：

場外交易市場（OTC）： 預估年交易量達 45.36 萬億美元（相當於每年交易超過 41.1 萬噸黃金），以倫敦為主導的 OTC 市場依然掌握着全球基準定價的絕對霸權。

交易所衍生品（期貨與期權）： 紐約 COMEX 與上海期貨交易所（SHFE）等機構貢獻了約 43.85 萬億美元的年交易量（相當於近 39.8 萬噸），是全球價格發現的核心樞紐。

黃金 ETF： 每年貢獻約 1.76 萬億美元（相當於近 1.6 萬噸） 的交易量，為全球投資者提供了龐大的證券化流動性。

實體現貨交易所： 儘管金融紙面合約佔據絕對主導，上海黃金交易所（SGE）依然穩居全球最大的實物黃金交割樞紐，反映出「金融在西、實物在東」的典型格局。

2025 年，全球金價全年平均價格飆升至 3,431 美元/盎司。相比之下，香港目前的實體黃金交割規模雖然在全球佔比有限，但香港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它是唯一能將內地龐大的資金與國際市場無縫對接的離岸金融平台——這正是我們破局的機遇所在。

滬港通、深港通已打通股票市場的「專屬通道」，為什麼不能複製到黃金市場？讓內地資金通過香港這條「VPN專線」，安全且合規地參與每年 90 萬億美元級別的國際黃金定價博弈，同時將中東、東南亞甚至倫敦的資金引入大灣區。

更進一步，配合 Token 化實物資產（RWA）創新，將黃金、能源、AI 算力打包成「一籃子」支撐人民幣。美元靠石油，人民幣靠什麼？靠實物黃金的底層信用、靠清潔能源的供應鏈、靠全球最強的算力基礎——這才是真正的「Token Go Computing」時代。香港的使命，就是在這場金融博弈中，為國家築起離岸堡壘。在每年高達 90 萬億美元、相當於 82.4 萬噸黃金流動性的洪流中，誰掌握了黃金定價權，誰就掌握了未來的貨幣話語權。

二、東北振興：安全戰略的「牧羊犬」角色

遼寧司法廳的同仁提出：「東北如何借力香港的專業服務？」這個問題問到了根上。東北不是單純的經濟問題，是國家安全問題。

習總書記給東北定調是「五大安全」：產業安全、能源安全、糧食安全、生態安全、國防安全。高鐵、戰鬥機、重型機械——東北撐起了國家工業脊樑；東北是糧食安全的壓艙石；氣候變化背景下，東北更是人口戰略轉移的預留空間。

香港能做什麼？做東北企業出海的「出海事班」。涉外法律服務、國際仲裁、企業合規——這些正是東北企業「走出去」的短板。我們不能讓中國企業的數據，全部流入外國律所的資料庫。必須打造自己的涉外法律服務團隊，統籌發展與安全，讓每一個「走出去」的企業，都有自己的「牧羊犬」護航。

三、涉外法治：從政策到落地的「最後一尺」

佛山司法局的同仁問得最實在：「涉外法治人才培養體系如何落地？」二十大三中全會明確提出「打造涉外法律服務團隊」，但政策有了，標準在哪？人才培養了，誰來用？這就是「最後一尺」的問題。

三個必須解決的問題：

第一，要明確定義涉外法律服務。不是簡單的「懂英文」，而是站在中國看世界的橋樑，既懂中國法律，也通曉國際規則。

第二，要制定客觀標準。香港律師赴大灣區執業要考試，內地律師同樣可通過考核獲得涉外資格認證。沒有標準，就沒有公信力。

第三，要打通落地應用。企業聘用持證律師應有優惠；涉外企業應強制配備合規法律顧問，形成完整的政策閉環。

要打通「司法部-司法廳-司法局」、「全國律協-省律協-市律協」、「商務部-工商聯-企業」三條線，像倒香檳一樣，從上到下，層層覆蓋。這杯「法治香檳」倒下去，就是為了讓內地法律人才真正擁有系統、實務的涉外培訓機會，讓頂風冒雨、遠征海外的中國企業隨時有精兵強將可用，從根本上構築起保障國家海外資產與利益安全的剛性防線。

久久為功，不負港首五年使命

到2049年，中國要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十五五」是香港的「港首五年」，是歷史給香港的具體考題。我們要以滬港金融聯動為突破，以支持東北安全戰略為擔當，以涉外法治建設為抓手，在統籌發展與安全的國家戰略中，找到香港獨特而顯著，甚至於國際舉足輕重的經濟地位。

展望未來，滬港在黃金市場的聯動不僅僅是一項金融戰術，更是支撐「中國五次方」經濟轉型核心框架的堅實基礎。而在這一願景中，「北部都會區」作為香港全力打造的新戰略中心，將發揮關鍵的催化作用。它不僅是港深融合的前沿陣地，更是離岸黃金金融連接內地產業體系的「新接口」，與深圳、北京共同構建起一條貫穿南北的國家戰略中軸。

我們的野心不應僅止於金融指數。隨着「黃金—人民幣—算力」三位一體布局的深化，中國正具備主導國際輿論與制定全球規則的實力，甚至具備了爭取聯合國總部或其核心國際機構落戶中國的戰略底氣。這種從參與者到規則制定者的轉變，標誌着國力的質變。香港的使命，正是要在這場金融與外交的博弈中擔任先鋒——從掌握黃金定價權開始，最終助力國家贏得在全球治理中應有的話語權與主導權。

歷史不會等待猶豫者，機遇只會眷顧奮進者。黎明之前最黑最冷，但曙光已在前方。讓我們以「久久為功」的定力，書寫香港在「港首五年」的精彩篇章！

（作者為立法會議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