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斷美長臂管轄 維護中國自身權益

沈逸 復旦大學國際政治系教授

近日，中國商務部依據《阻斷外國法律與措施不當域外適用辦法》，針對美國以所謂涉伊朗石油交易為由，對五家中國企業實施的單邊制裁發布阻斷禁令，明確要求相關主體不得承認、不得執行、不得遵守美國有關制裁措施。這是中國運用涉外法治工具維護國家主權、安全和發展利益的一次重要實踐，也是中方在處理中美關係時堅持平視美國，堅持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三原則的又一清晰體現。

對美國霸權實施實質性反抗

中方這項舉措值得高度重視。它表明，中國面對美國的長臂管轄和濫用單邊制裁，不再停留於外交層面的原則性批評，也不再被動承受美方以國內法名義製造的域外壓力。中國正在以更加成熟的法律工具、更加清晰的政策邊界、更加自信的戰略判斷，向國際社會說明一個基本事實，即美國國內法沒有天然的域外支配力，美國行政機關沒有權力任意要求中國企業、金融機構和其他市場主體為美國單邊政策作出中國法律所不允許的配合與支持。

從國際法和國際關係基本準則看，美國的做法，就是將本國國內政治目標、制裁政策和行政命令強行外溢到其他主權國家的正常經貿活動中，試圖通過凍結資產、禁止交易、金融風險提示和二級制裁威懾，迫使第三方市場主體配合其對中國企業的打壓。這種做法缺乏聯合國安理會授權，也缺乏國際法上的普遍正當性。它所依靠的是歷史上累積形成的美國霸權存量。

構成這些存量的，包括但不限於美元清算體系、美國市場准入、美國金融機構網絡、跨國合規體系和科技供應鏈關鍵節點，以及最為重要的，人們對於這類美國優勢的「剛性認知」，默認其為必須遵守的「鐵律」。基於這種認知，人們形成了巨大的恐懼，擔心失去美元結算渠道、被美國金融體系排除、進入美國市場的機會受損。美國正是利用這種恐懼，把國內法包裝成準國際規則，把行政命令轉化為全球性合規壓力。

過去相當長一段時期內，因為沒有遇到實質性反抗，美國決策者形成了一種政策幻覺，即只要華盛頓發出制裁信號，全球市場主體就會主動調整自身行為。中國此次依法發布阻斷禁令，正是在這一關鍵問題上打開了新局面。它向美國表明，中國不會接受美國把國內法強加給中國企業；它也向國際社會表明，對不當域外制裁進行反制，完全可以通過法治方式、規則方式和制度方式展開。

準確把握中美實力對比

更深層看，中國此次行動的基礎，是對中美實力對比變化的準確把握。今天的中國，已經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全球製造業體系最完整的國家、全球貨物貿易重要樞紐，也是全球供應鏈穩定運行的重要支撐。中國市場、中國製造、中國金融體系以及中國在關鍵產業鏈中的地位，決定了美國無法再以過去那種單向施壓方式處理對華經貿關係。美方若試圖對中國大型企業、大型金融機構或關鍵產業主體實施系統性實質制裁，將不可避免地衝擊中美金融聯繫、產業聯繫和全球供應鏈穩定，其反噬效應絕不只由中國承擔。同時要看到，美國的債務已經超過了美國的GDP，美元與美債構建起來的美國金融霸權，日益成為必須依靠中國等掌握實體與製造業優勢的國家的主動配合才能生存。顯然，中國的反制是在關鍵的歷史時期給美國發出了一個清晰的信號。

美國必須從虛幻的霸權夢中清醒過來，制裁中國不再是低成本選項。美方若推動中美金融脫鈎，必然衝擊全球資本市場預期；若壓迫第三方機構切斷與中國企業的正常往來，必然加速國際社會對美國金融霸權工具化的警覺，以及「去美國化」的積極探索。若繼續擴大對中國企業的非法打壓，也必然引發中國更加精準有力、更加制度化的供應鏈反制和市場反制。

提倡互相尊重 堅持權利對等

從中美關係的角度來看，中方的反制措施，正是中方平視美國的重要體現。平視不是情緒化對抗，也不是以衝突本身為目標。平視的真正含義，是在相互尊重基礎上堅持權利對等，在國際規則面前堅持主權平等，在國家利益遭受損害時採取必要、合理、合法的反制措施。中方提出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的新時期中美關係三項原則，既是對中美關係現實的清醒判斷，也是對未來中美互動方式的建設性設計。

值得注意的是，中方此次反制保持了高度審慎和克制。商務部阻斷禁令針對的是美國特定制裁措施，法律依據明確，適用對象清楚，政策邊界清晰。中方沒有進行無限擴大，也沒有製造市場恐慌，更沒有把正常外資經營活動無差別捲入對抗。這說明，中國的目標並非推動「脫鈎斷鏈」，也並非破壞全球市場穩定，目標在於依法制止美國錯誤政策對中國企業合法權益造成損害，阻斷美國單邊制裁在中國法域內產生不當效果。

這種克制體現了負責任大國的政策水平。當今中美關係具有高度外溢性，雙方任何重大政策舉措都會影響全球金融市場、能源貿易、產業鏈布局和企業預期。中國在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的同時，仍然注意保持措施的精準性、有限性和可預期性，最大限度減少負面外部效應。這與美國將制裁工具政治化、將合規風險全球化、將金融體系武器化的做法形成鮮明對照。

後續的發展走向非常清晰，若美方仍沉迷於單邊制裁、長臂管轄和極限施壓，只會導致中美關係繼續承壓，並給全球市場帶來不確定性。若美方願意尊重中國正當發展權益，停止以國內法干涉中國企業與第三國的正常經貿往來，回到平等、理性、務實的政策軌道，中美關係仍然有條件在新的力量格局下實現更加穩定、更加均衡、更加良性的互動。

中國的立場始終明確，中國願意同美國打交道，願意在相互尊重基礎上管控分歧，也願意在平等互利基礎上拓展合作，但中國不會接受美國以國內法支配中國企業，不會接受美國以行政命令干預中國與第三方的正常經貿關係，更不會接受美國藉長臂管轄破壞中國主權、安全和發展利益。中方此次依法反制，既是對具體個案的回應，也是對美國長期濫用制裁工具的制度性校正。

總的來看，商務部此次阻斷禁令釋放出三重信號。第一，中國維護自身權益的涉外法治體系更加成熟。第二，中國處理中美關係的戰略自信更加穩固。第三，中美關係正在進入更加對等、更加均衡的新階段。未來中美關係只能建立在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的現實基礎之上。這既是中國的原則立場，也是中美關係走向穩定的必要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