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海論道 | 獨立思維是未來教育根本之道（一）

文：吳煒

隨着人工智能在生產生活領域應用的逐漸擴展，以及大洋彼岸互聯網公司（如Meta、亞馬遜、甲骨文）不斷傳出的裁員消息，不少人對AI崗位替代、就業適應性乃至社會重構在表示憂慮的同時進行了多方向的研討，包括提出了過渡時期的普遍基本收入（UBI，Universal Basic Income）概念。父母們在仍然遷就現有的應試教育體制下，也希望有教育機構可以破局為新的歷史條件下的教育方向指明道路。本專欄前期發表過兩篇相關文章：（AI發展的技術突破和創收方向）和（如何應對人工智能帶來的行業和職業挑戰），本文擬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擴展這方面的研討。

前日五四青年節，在分享筆者的獲獎感言文章（理念引領投資：獨立思維 穿越迷霧）時，有位大導演師兄對主題進行了一語中的的評價：五四精神！頓時讓筆者茅塞更開，在諸多標準化可重複動作、流程和思維結果可以被AI替代的背景下，或許培養獨立思維才是未來教育的根本之道。

科技在生產中的作用，一是促進勞動（包括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生產效率的提高，二是促進社會經濟運行效率的提高。回顧人類歷史上幾次大的科技生產力革命，包括新石器時代的農業革命、18世紀末-19世紀中的第一次工業革命、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第二次工業革命和20世紀後期至今的數字信息革命，在極大促進各項效率的同時，確實對當其時的崗位替代、就業和社會結構造成了衝擊，甚至引發了騷亂（如第一次工業革命時期的「盧德派（Luddites）運動」）。但在經歷過轉型期後，最終都通過細化分工完善社會結構、創造新產業新任務新崗位、生產力效應（成本降低、產量增加、刺激需求）和效率效應（剔除中間環節）帶來了社會財富的增長和總就業機會的增長，從而促進了社會經濟的不斷發展。

轉型期的長短取決於技術擴散速度、政策（如福利等）與教育，農業革命的轉型經歷了數千年，而工業革命、信息革命的轉型期縮短到百年乃至10-20年。

而被替代的崗位，總結起來具有以下特點：（1）整個行業的顛覆替代，如農耕文明對狩獵採集文明的替代，以及互聯網對中間商的替代；（2）在存續行業內，標準化可重複是被替代崗位的主要特點；（3）被替代動作和思維結果具有不斷複雜化傾向，在體力勞動方面，過往中等技能如手工匠、操作工被替代，而低技能如護理工作沒有被替代，就是因為護理工作的情景多樣性、動作複雜度遠高於前者。未來物理AI人形機器人要實現替代目的，就需要滿足更複雜的要求（注：人類身體有數百個自由度（Degrees of Freedom, DoF），每個關節可在連續範圍內運動，因此姿勢和動作組合遠超可觀測宇宙中的原子數。當前人形機器人根據型號不同通常有20-80個DoF（如宇樹跳舞武術機器人G1系列有最高43個DoF），可完成數萬至數百萬種動作組合，僅為人類動作組合的極小一部分）。人工智能也較之前的軟件替代人類更複雜的思維成果。

正是在不斷的科技進步和度過轉型期的陣痛後，人類社會從農業社會逐漸迭代進化到製造社會、服務社會和知識社會。教育對度過轉型期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盧德謬誤（Luddite Fallacy）」（技術進步必然導致永久性大規模失業）的假設前提是人類認知是停滯不前的，AI恐懼論者也擔心人類現有認知無法適應AI時代新崗位的技術要求，甚至認為通過教育也無法達到。但是想想信息革命初起時軟件工程師也是一份飽含技術含量的工作，並非人人可以勝任，如今這個職業具有相當程度普適性，便知上述悲觀論可能嚴重低估了人類認知的動態提高水平。

人類教育主要分為三大模塊：生理健康、認知能力（俗稱「智商」）、情緒和社會感（俗稱「情商」），其中生理健康及情緒和社會感均不屬於可被AI替代的範疇，唯AI提供的信息對其教育發展有正面或負面的引導。大眾最關注的是AI對認知能力的替代，根據Bloom認知領域經典框架分類，人的認知能力（即智力）包括六大層級：記憶回憶（記憶事實、概念）、理解（解釋、詮釋信息）、應用（實際情境中使用知識）、評價（判斷價值、批判論證）、創造（生成新想法和產品），另外認知心理學列出了幾種可訓練的基礎認知核心能力：注意力、記憶力、感知與加工、邏輯與推理、問題解決、執行功能、語言和空間能力。高階思維論也提出了批判性、創造力、元認知（思考自己的思考）、跨界遷移、辨別力、任務拆解等適應AI時代的認知能力。

歷史上對認知能力的教育理念和方法，在哲學、心理學、社會需求和技術驅動下，經歷了幾次重大的改革升級，中西方均由「知識記憶選拔」，進化到「認知發展全面素養」，直至當代的「高階思維創新能力」。中國在晚清民國前，均以「證悟法」和社會學教育為主，直至近代西學引進後才開始逐漸注重「邏輯法」和自然科學教育。而西方的變革轉折發生在文藝復興時期，雖然古希臘羅馬的思想追求邏輯辯證，但在中世紀的教會神學主導下也是偏重記憶選拔，直至文藝復興時期才開始打開科學認知教育的大門，並直接導致了工業革命以及之後歷次的科技革命，影響綿延至今。

下一期筆者將與讀者們一起繼續探討以下問題：（1）中外歷史上幾次社會科學與自然科學思想解放發生的時間與歷史背景，探討形成條件的異同點，並與當代條件相對比，促成進一步的教育理念飛躍；（2）現有AI技術是否具有完全顛覆性影響？AI到底是人類工作的替代還是輔助增值工具？（3）為什麼獨立思維是AI時代未來教育的根本之道？（4）現代教育體系是否已經完全過時？（5）如何培養獨立思維？AI如何幫助培養獨立思維？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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