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戴必正
天地之大,文心為炬;山河之遠,文脈為韁。華夏文明數千年賡續不輟,賴有躬身踐行者以赤心承薪火,以步履拓文途,於筆墨間藏丘壑,於交融中見胸襟。鄒魯王灝,字君度,生尼山之側,沐儒風之澤,學成川蜀,履跡巴渝、京華,自號「文化牧人」。
其根在鄒魯,魂系尼山,此乃一生文心之底色,人格之根源。鄒魯者,華夏文脈之淵藪,歷代文人的精神故鄉,一如耶路撒冷之於亞伯拉罕諸教。這片「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厚土,孕農耕文明的篤實,蘊儒家思想的精髓,禮義仁信、溫良恭儉,早已刻入一方生民的骨血。王灝生斯長斯,骨子裏帶着農業民族的堅守與質樸,心底裏藏着聖人故里的敬畏與思省,自幼便浸潤在詩書筆墨的氛圍裏,鄉人笑言其「不會說話就會動筆」,寥寥數語,道盡他與生俱來的文墨天賦與鄒魯文脈對他的啟蒙滋養。而鄒魯文化,本就藏着渾然天成的矛盾:一邊是孔孟之道的謙和守禮,一邊是水泊梁山的耿介剛直;一邊是千年禮教的厚重規訓,一邊是草莽江湖的率性敢為。這份矛盾,融於其骨,化於其行——待人謙和溫潤,守儒者之禮;遇事耿介敢言,存志士之節,不隨波逐流,不曲意逢迎,於俗世中守本心,於紛紜中持真知,這份獨有的性情,皆源於鄒魯大地的滋養與塑造。
文心之成,非囿於一方水土;精神之拓,必歷千山萬水。青年之時,王灝心懷對更廣闊文化天地的嚮往,渴望走出故土,探尋傳統文脈與多元文化的交融之路,命運遂引其赴巴渝——古稱巴國之地,與鄒魯判若雲泥。鄒魯重禮教、講規矩,巴渝尚自由、存天真;鄒魯的耿直,是儒家浸潤日久的厚道分寸,巴渝的耿直,是遠離教化的本真洒脫。在巴渝的歲月,是其藝術天性的覺醒之時,亦是精神世界的淬鍊之途。無人過問的自由,讓其筆墨得以肆意生長,書法的筆勢、繪畫的意境,皆在此間脫胎成型,漸成個人風貌;而異鄉的文化語境與故土儒風截然不同,雖讓他感受到別樣的文化活力,卻也讓他在異鄉的文化語境中,時常生出對故土文脈的深切思念,於獨自行走的藝術之路上,體味着獨屬於異鄉求索者的孤寂。這份自由與思念的交織,讓其創作跳出小我,於自我與文化間多有追問,於邊界與融合處常作思索,為後續的文化求索埋下深摯伏筆。
而後赴京華,這座包容萬象、匯聚天下的都城,成了其安放靈魂、踐行使命的歸處。京華之為都,非獨政治中心,更是文化高地,這裏匯聚着各領域的深耕者,有大學者的沉潛、大藝術家的風骨、大文豪的胸襟,亦有世俗的紛紜、人間的煙火。這份多元與矛盾,恰與王灝的性格相融,恰為其文心的舒展提供了廣闊天地。北京人的厚道熱情,讓其尋到鄒魯的文化共鳴;北京人的包容豁達,讓其保有精神的獨立自由。從鄒魯到巴渝,從巴渝到京華,半生三遷,非為趨利,只為求真;非為避世,只為突圍,一如孟母三遷以成孟軻,王灝三遷以修自我。掙脫地域的桎梏,打破文化的邊界,他終從被故鄉文化滋養的少年,成長為能跳出地域看文化、站在世界看文明的創作者與踐行者,自封「文化意義上的遊牧民族」,以「文化牧人」自居,逐思想而居,循真知而行,以文心為韁,以文脈為途,馳騁於古今中外的文化草原。
「文化牧人」之初心,融於筆墨,見於創作,無一處不藏真意,無一筆不寄深情。王灝之藝,非孤芳自賞的筆墨遊戲,非故作高深的形式雕琢,而是扎根文化、觀照世界、直抒胸臆的真情表達,守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文人初心。其書法,融古鑠今,漸成一格:草書筆勢連綿,如江河奔涌,一氣呵成;行書溫潤雋秀,如春風拂面,意蘊悠長;楷書端方沉厚,如古松立崖,風骨凜然。從《道德經》的哲思、唐宋詩詞的意韻,到自撰的律詩短句,筆墨間皆是對中華傳統文化的敬畏與傳承,亦是對自我心境的直抒與寫照,一字一句,皆見文心;一撇一捺,皆藏胸襟。其繪事,以水墨為宗,以意境為上,山水空靈悠遠,藏巴渝的山水意趣與鄒魯的人文底蘊,於尺幅間見山河萬里;人物形神兼備,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人物風骨,於筆墨間見性情本真。《戰火中的少女》一作,更是將藝術的共情與人文的大愛落於筆端,以巴以衝突為背景,刻戰火中少女的苦難與希冀,一筆一畫,皆是對和平的祈願,對生命的敬畏,對霸權的譴責。此作被伊朗駐華大使館鄭重收藏,使館更頒予收藏證書與感謝信,既是對其藝術造詣的認可,亦是對其人文情懷的印證,讓藝術超越國界,讓大愛聯結世界。其攝影,以文化為視角,以真情為鏡頭,定格山河的壯闊與市井的煙火,一幀幀畫面,皆是對世界的細膩感知,對生活的真切熱愛,與筆墨創作互補相生,相映成輝。其詩章,古體與現代皆能駕馭,剛柔並濟,情思交融:《浣溪沙·丙午元宵》以溫柔筆墨勾勒江灘漁火、上元盛景,滿是對人間無疾苦、歲歲常歡愉的美好祈願,見其柔心;《鳥》以犀利筆觸針砭時弊、追問真相,從歷史與現實的維度剖析人性與世事,見其剛骨。詩以言志,文以載道,王灝之藝,皆為心聲,皆為初心。
「文化無界,唯心相通」,此乃王灝常掛嘴邊之語,亦為其策展實踐的核心遵循,故宮午門中伊沙文物聯展便是最好印證——以文物為媒,讓素有分歧的伊斯蘭國家實現跨越時空的文化交融,盡顯文明共生之妙。身為四川美術學院出身的藝術家、沉潛篤實的歷史文化研究者,亦是深耕業界的國際策展人,他從未將視野局限於一方筆墨,從未將使命囿於一隅天地,而是以文化為犁,在中外文明的土壤裏默默耕耘;以藝術為橋,在不同文明之間搭建溝通的紐帶;以赤心為炬,在跨文化的交流中傳遞華夏溫度。其策展生涯,皆為實績,每一次策展。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文心不改,步履不停。王灝半生求索,三遷之地,以一身才學融藝術創作、歷史研究與文化交流於一體,以一顆赤心做文化的使者,架文明的橋樑。他的筆墨,藏着華夏文脈的千年傳承,藏着自我心境的真切抒發;他的腳步,踏遍中外交流的萬水千山,踏遍思想求索的漫漫長路;他的心中,裝着鄒魯的根脈,裝着天下的文明,裝着對蒼生的美好祈願,裝着對文化的無限熱愛。
君度之風,源於鄒魯的文化根脈,成於四方的行走與求索,歸於「文化牧人」的赤子初心。其風,是文人的風骨,謙和而不卑,耿介而不傲;是藝術家的雅風,溫潤而有韻,剛勁而有骨;是文化踐行者的長風,坦蕩而有向,堅定而有力。與王灝為友,如沐春風,如品清茶,愈品愈見其真,愈交愈知其誠。願其守筆墨初心,續文化薪火,以赤心促交融,以步履赴山海,鄒魯之風,山高水長,行而不輟,未來可期。
注:王灝,字君度,山東曲阜人,畢業於四川美術學院。藝術家、文化學者、國際策展人。民間文化外交推動者。曾任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會《藝述中國》主編,現為四川國際友好聯絡會理事,中國國際友好聯絡會當選理事,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協會重慶分會專家評委,日本東京新畫派藝術總監,四川美術學院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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