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記】舞台背後

何冀平

知名演員李光復老師，肚裏有很多故事，聽他講述他工作了一生的北京人民藝術劇院（簡稱︰北京人藝），特別神奇有趣，雖然我也曾是這個傳奇劇院的一員，但他講的很多都是我不知道的。

他講杜廣沛老師，杜廣沛是北京人藝的後台工作人員，人很瘦，長得一點不起眼，像個街邊市民。我的《天下第一樓》第一版，第一個出場的警察就是他演的，這個警察只出場兩次，第一次是開場，軍閥張勛復辟，扶持已退位的皇上「重登大寶」，警察招呼各商舖「懸掛龍旗」；第二次上場是全戲結束，時代變更，這個警察又出場叫「掛旗」，還說了一段為這台戲總結的台詞，他出場很少，但很重要，杜老師演得極有特點，一看難忘，後來這個警察角色由劇院年輕演員演出，就怎麼也沒有了他的那種味道。

李光復還講過杜廣沛拉大幕的故事，我那時太年輕還沒有進院。話劇《蔡文姬》的最後終場，蔡文姬經過一番生離死別，回歸故國，心情複雜激動，導演安排她從台後走向台前，大幕隨着她的腳步關閉，杜老師操縱的大幕由緩到急，蔡文姬走到台口，大幕迅速關閉，再度拉開，然後猛然閉合，掌聲驟起，這不是拉大幕，是大幕有了感情，把大幕拉出了音樂的節奏。

大家都說北京人藝的戲好看，能熟背出許多大藝術家的姓名，但是，誰知道這背後有多少演職人員默默地給戲劇添彩。音響效果，烘托着整個舞台的氣氛，要能幫助演員表達出沒有語言的內心情緒，像《北京人》中的鴿哨、《日出》中的打夯、《茶館》中的叫賣。當年效果組裏有位馮欽，就是此中高手。《雷雨》這齣戲的雷聲，要隨着劇情走，馮欽不只是拉動那幾塊能發出聲音的鋼板，他要理解劇情和劇中人物的心情，要表達劇作家的情感，馮欽根據這些把雷聲打出悶雷、響雷、劈雷、炸雷，把雷聲打出了生命。

還有一位做效果的張宗雲，他最大的特點就是什麼都「管」，演員的表演、導演的調度、燈光、布景都不放過，他做好自己的工作，就看着舞台「挑毛病」。他會說某某演員的台詞沒有說出內心獨白、會說某某角色聲音太弱，台下聽不見，或是聲音太大，過了火，還會給劇本提意見，我就聽他說過我劇本中的細節，他很客氣地說，只想和我探討，但是他是認真地想過分析過的，不是貿然就說，而且都是有情有理，讓聽者不由得不思考。

舞台劇不是一個人能完成，是團隊創作，一個劇院成就一台好戲，就是要有這些人在舞台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