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視線邊緣到舞台中心 香港巴塞爾見證女性藝術家崛起

巴塞爾香港展會已於昨日落幕，無論是今屆展商的選件方向抑或是現場的買家聚焦視線，都在傳遞一些藝術市場的變化信號，「女性藝術家的崛起」便是其中之一。從國際藍籌大畫廊德薩畫廊代理的、在港生活的陳嘉翹等，到香港畫廊方由帶來的廣西藝術家黃丹等，女性藝術家們在巴塞爾這樣的高端平台被充分展示，「存在感」直追男性藝術家，這不僅是市場逐漸多元化的體現，更體現出女性藝術家在一級市場銷售名單上的主力作用，以及現時買家市場視線的新焦點。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陳藝、丁寧、雨竹

根據甫於日前發布的《2026年巴塞爾藝術展與瑞銀集團環球藝術市場報告》（下稱《報告》），2025年環球藝術市場實現了溫和復甦，總銷售額同比增長4%至596億美元。在這一輪由高端市場帶動的復甦中，女性藝術家成為了亮眼的增長亮點。

一級市場銷售佔比增加

《報告》顯示，2025年女性藝術家在一級市場畫廊中首次達到了代理人數上的平等（佔比50%） 。在所有經銷商（含二級市場）中，女性藝術家的佔比也有顯著提升。

《報告》作者Clare McAndrew指出，這一變化不僅是數字，更反映在資本的流向中。按銷售額計算，女性藝術家的作品佔比達到了經銷商市場的37%，遠高於2018年的28%。這一進步完全由一級市場（畫廊主板塊）驅動，「在那裏（一級市場），女性藝術的銷售額佔比已高達44%。」

藍籌畫廊力推女性藝術家

大藍籌畫廊亦展示出對女性藝術家的關注。德薩畫廊此次呈現的作品包含陳嘉翹、Lov-Lov（林菁菁創立的類人工智能藝術家身份）、王韞琛的創作。創辦人Pascal de Sarthe表示，大型美術館的回顧展、學術出版物，以及永久收藏展的重新策劃，都證實了女性藝術家在歷史上的重要性，並建立起一套強大的價值敘事。「這本就該發生，而現在這種重要性已反映在藝術市場中。」

而在為展會選擇藝術家及作品時，Pascal會把對藝術本身的考量放在首位，而非藝術家性別。畫廊定價亦完全基於藝術家的作品水準與市場價值。市場對多元敘事的關注，在過去幾年經歷了快速升溫，對此Pascal點明，畫廊希望能遠離這種追逐「趨勢」的路徑。「相反地，我希望看到藝術市場聚焦於藝術如何塑造我們的世界，並關注那些致力於對當代進行批判性對話的藝術家。」

同場參展的Pilar Corrias是倫敦頂尖的當代藝術畫廊之一，以其獨特的空間設計和代理眾多國際知名藝術家而聞名，尤其以代理大量女性藝術家著稱。畫廊代表Emily Cheng表示，畫廊約三分之二的簽約藝術家都是女性，一方面是為應藝術市場需要，另一方面也是身為女性藝術家的藝廊主Pilar本人的有意為之，「Pilar尤其注重提倡和發掘全球範圍內的更多女性藝術家」。Emily介紹，因此畫廊不僅關注歐美等地的女性藝術家，也關注泰國、巴基斯坦的女性藝術家。她也表示，從市場上看，過去亦有以性別為區分、只購藏男性或女性藝術家作品的藏家，而這幾年藝術市場上，藏家更多出於作品本身而非性別來收藏作品。

上海畫廊BANK的總監程敏表示，藝廊中一直都有非常多優秀的女性藝術家作品，關注這些作品也有文化結構方向上的重要意義，但同時她表示應有警醒意識，「標籤化女性藝術家也許還是一個比較男性化的視角。」

銷售邏輯：「價值認可」

不少帶來女性藝術家作品的畫廊表示：其實現時女性藝術不再僅僅因為身份被購買，而是因為其不可替代的學術價值與市場潛力。

方由（Ora-Ora）創辦人及行政總裁梁徐錦熹介紹了本次參展的兩位女性藝術家。一位是廣西藝術家黃丹，另一位則是國際知名的科技藝術家Krista Kim，「她長期關注科技與人文的關係，本次帶來的作品名為《HeartSpace》，是一件極具互動性的AI藝術作品。現場觀眾可通過一個小型設備，將自己的心跳能量轉化為可視化的藝術圖像。」

梁徐錦熹表示，畫廊的藝術家名單始終是多元的，並非出於對性別的刻意關注。她強調：「我的畫廊一直都有女性藝術家。」在她看來，選擇藝術家的唯一標準是作品本身是否打動人心，而非性別標籤。記者問及是否留意到今年展會現場女性藝術家作品增多的現象，梁徐錦熹回覆，近年來數量確實有所上升，她認為是市場機制使然，「有一個現實存在的價格差異空間。」談及兩位藝術家的市場反響，梁徐錦熹則用「非常好」來形容。她指着現場圍觀的觀眾：「你自己看，有好多人拍照。」她告訴記者，黃丹的兩件作品在展會期間已被藏家收入囊中。

來自台灣的畫廊TKG+此次與耿畫廊聯合參展。TKG+負責人吳悅宇介紹了五位參展的女性藝術家，她們的創作各具特色，跨越多個領域，展現了女性在藝術表達上的獨特力量與多元視角。吳悅宇介紹，其中兩位以新水墨為主要創作方向。來自台灣的袁慧莉運用燒製宣紙後留下的灰燼進行創作，而四川藝術家彭薇則運用傳統水墨技法，再賦予作品全新的意涵和現代人的思維。另有國際知名藝術家蔡佳葳，其作品在海外市場已有極高知名度。

吳悅宇表示，選擇藝術家的初衷並非以性別為劃分標準，而是純粹基於作品本身的質地和創作者的成熟度。「我們不會以性別來劃分，因為那樣反而顯得狹隘。」她強調，這些藝術家的創作脈絡穩定成熟，作品本身打動人心，因此開始了合作。她同時也提到，隨着時代變遷，當代女性藝術家已不再像上世代那樣因婚姻、家庭而中斷創作，而是能夠持續深耕藝術。

當被問及女性藝術家與男性藝術家在創作上的差異時，她指出，女性藝術家展現出細膩的特質，在視角上也與男性藝術家有天然的不同。「同樣是關於日常生活的意涵，男女的視角本就不一樣。女性可能會對某些材質、質地有更深、更強的敏銳度。」

從市場反饋來看，這些女性藝術家同樣獲得了觀眾與藏家的高度認可。「例如彭薇作為1974年出生的新水墨代表性創作者，知名度已經極高。」吳悅宇透露，今年作品銷售情況良好，買家結構覆蓋中、中高年齡段，青年藏家也在逐漸形成自己的收藏方向，雖然部分仍處於探索階段，但對藝術的興趣日益濃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