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視窗】「撞戲」和「執生」

我在上期的拙文提出本地粵劇演員演出時的「爆肚」是「即興發揮」，與提綱戲整個演出均以即興作為「核心模式」大相徑庭；但粵劇前輩大多認同「爆肚」來自提綱戲，著名男花旦陳非儂在《粵劇六十年》一書裏便說：「『撞戲』，即所謂『爆肚』，早年的粵劇提綱戲，便多數靠『撞戲』。」

「撞戲」是指在提綱戲演出中，演員根據個人角色、現場反應和既定排場，進行自由即興的發揮、對白與表演。到了粵劇恢復依照劇本演出的年代，「爆肚」的情況還是相當普遍，陳非儂解釋箇中原因如下：「有一時期，粵劇班鬥搶生意，日日開新戲，演員連看新曲也沒有時間，只能由編劇編二三場重要場次其中有曲詞的，其餘各場便由演員們『一味靠撞』了。『撞戲』視乎演員，演員如有相當技藝和經驗亦可能演得好。『撞戲』要集中精神，注意對方表演，需要互相配合。總之，『撞戲』是不好的制度，此風不可長。」

到了今時今日，「爆肚」成為香港粵劇演員「執生」的必殺技。劇評人鍾哲平在《戲班太多，演出太忙 粵劇演員分分鐘「爆肚」》一文裏說，2001年香港報章刊載了一篇評論粵港兩地粵劇表演有別的文章，其中一段說︰「（內地）老倌的做手『樣板味』；唱腔不太婉轉動聽，某些老倌好好聲唔好聽。有些曲詞又只求文意，而不理會是否拗口，聽來十分哽耳……（香港老倌）由於經常夥拍不同演出對象，因此戲場上懂得靠經驗去『執生』。唱腔揚長避短，較為本港戲迷所接受。」鍾氏認為看慣搞笑劇的香港觀眾，似乎對劇本的邏輯要求較為寬容，只看重演員「爆肚」的能力；但她也指出這種「執生」是環境造成的。香港沒有內地這樣的院團制粵劇團體，同台演出的演員常常是臨時拼湊，有很多人是從事其他工作，下了班趕來兼職的。長此以往，就鍛煉出「執生」的技巧，但對於角色的揣摩、情緒的營造、人物的刻畫，往往有所欠缺，難出精品。

鍾氏的評語使我想起2008年一份戲曲雜誌舉辦的《粵劇觀眾拓展計劃》調查，調查內容包括訪問了50位平均藝齡超過30年的業內資深人士，詢問他們對粵劇界現況的意見。在他們的意見裏，最多人提出的是「粵劇界必先要做好自己，然後才能對政府有所要求。場地不足或有沒有永久演出場地，都不是窒礙粵劇發展或粵劇水平下降的理由，粵劇老倌和專業人士宜自我檢討，做好份內事，不要藉詞抵賴」；其次是「部分演員演出不夠認真，取易不取難，對劇本、角色不求甚解，敷衍塞責，這是當今粵劇從業員通病」。至於改善方面，最多人贊成「粵劇和粵曲都要提升水平，修正劇本，減少粗俗，提倡優雅藝術」。 ●文︰葉世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