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戰爭啟示系列四｜機場關閉、酒店被炸　海灣「安全避風港」神話破滅！

（香港文匯報記者 路雨萱）美以聯合打擊伊朗以來，戰火迅速蔓延至海灣地區，令阿聯酋、沙特阿拉伯、卡塔爾等國家長期經營的「奢華、安全避風港」形象遭受重創。當阿聯酋迪拜標誌性的帆船酒店遭導彈擊中、國際機場被迫關閉之際，阿聯酋總統穆罕默德親自現身購物中心安撫民眾，其後稱「一切都好」。然而海灣國家未及預料的戰火席捲，戳破其精心打造的安全神話，石油王國的多元化轉型願景，正面臨嚴峻考驗。

海灣國家的成功，從根本上建立在「身處中東卻遠離戰火」的信念之上。中東地區多年來一直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的局面。敘利亞與黎巴嫩等國家戰火紛飛、動盪不安，而海灣國家卻憑藉相對穩定的政局、開放的政策和巨額的石油財富，將自身塑造為全球資本的「安全綠洲」。迪拜從珍珠港口小鎮蛻變為融合西方與穆斯林文化的國際都會，沙特阿拉伯啟動「2030願景」推動社會和經濟轉型，卡塔爾憑天然氣與航空樞紐崛起。海灣國家的蓬勃發展，實有賴安全環境作為根基。

打破數十年平靜

然而美國與以色列執意襲擊伊朗，將海灣國家推向戰火前線，打破其維持數十年的平靜。伊朗報復行動迅速且猛烈，導彈襲擊迪拜帆船酒店、國際機場遭關停。阿聯酋富查伊拉港亦遭無人機襲擊，沙特石油設施面臨直接威脅，卡塔爾被迫暫停液化天然氣出口。

更深層的衝擊正在浮現。資本市場率先反應，資產管理人接到大量資金外移諮詢，房產交易陷入停滯，外籍人士開始質疑扎根的決定是否明智。部分跨國公司已疏散員工或暫停商務活動。旅遊業亦成為重災區，數萬筆度假租賃訂單被取消。經濟轉型計劃前景不明，因安全憂慮而蒙上陰影。財政基礎較脆弱的巴林與科威特，亦更難在動盪中吸引資本流入。

開發商批特朗普

30歲的加密貨幣分析師弗朗索瓦，在經歷戰機轟鳴與爆炸聲交織的「嚴峻氛圍」後，已撤離至泰國曼谷。他坦言即使5年後人們考慮搬到迪拜時，這段記憶仍將揮之不去。憤怒與質疑正在精英階層中蔓延，迪拜知名開發商哈布圖爾於社媒質問美國總統特朗普，「你憑什麼做出如此危險的決定？扣動扳機前有衡量過代價嗎？」

倫敦國王學院安全研究學院高級講師克里格直言，「每天一架無人機，足以令海灣永無寧日。」曾在海灣國家擁有豐富經驗的美國中情局前反恐主管哈德森指出，整個地區已經「醒悟」，被迫正視自己生活在一個可能隨時受衝擊的動盪地帶。他警告說，局勢「永遠無法完全回頭」。

外企急撤離員工 財富轉移新加坡

海灣地區局勢急劇升溫，令迪拜金融圈陷入混亂，跨國企業緊急撤離、國際資本加速外流、外籍專業人士進退兩難，迪拜面臨嚴峻的信心危機。

戰事爆發後，著名會計師事務所畢馬威包機緊急撤離員工，美國科企Google緊急召回逾千名迪拜參會人員。華爾街銀行要求迪拜員工居家辦公，德意志銀行及資產管理公司富蘭克林鄧普頓暫停前往該地區的商務旅行。一場距離迪拜一小時車程的網球錦標賽，亦因無人機攻擊被迫取消。

避難所設施匱乏

新加坡律師事務所Bayfront Law一名董事表示，投資者已不再幻想迪拜能免受地緣政治衝擊而將財富留置於此，新資金流入將變得更困難。他透露，戰事爆發以來，已有約20名高淨值客戶諮詢將資產從迪拜轉移至新加坡，其中兩人要求緊急轉移。有客戶直言：「我想現在就轉移，最快能多快辦好？」

全球安全公司Crownox行政總裁埃丁表示，許多金融人士尋找避難所時才驚覺設施匱乏。與以色列不同，阿聯酋沒有完善的避難所網絡或警戒系統。自衝突爆發以來，該公司已從地區撤離近4,000人，只能將公司地下停車場和酒店宴會廳列為可能的避難場所，他直言「這顯然缺乏意識」。埃德蒙德洛希爾資產管理公司投資組合經理米拉利則指出，其公司在迪拜的辦公室，自衝突初期便持續接獲客戶電話，查詢地區前景，「阿聯酋的投資宣傳曾將這裏描繪成中東的瑞士，是國際投資的安全之地，如今地緣政治風險溢價已升至高位，並將持續存在。」

樓市旅業受重創 經濟轉型添變數

海灣地區的樓市、旅遊業以及經濟轉型計劃全面受挫。惠譽評級數據顯示，迪拜住宅樓價從2022年至2025年首季已飆升60%，市場已處於高位，戰事爆發後正面臨回調風險。商業地產同樣感受到衝擊，花旗銀行撤離阿聯酋多處辦公室的員工，並要求全面居家辦公。

旅遊業同樣遭遇重創，數萬筆度假租賃訂單已被取消。旅遊經濟學公司預測，若衝突持續，今年中東地區國際遊客人數可能銳減27%，旅遊消費損失達560億美元（約4,385億港元）。

卡塔爾停液化天然氣出口

戰火更波及海灣國家多年積極推動的經濟轉型計劃。沙特阿拉伯「2030願景」旨在實現經濟多元，紅海沿岸的超豪華度假村、引進國際球星的職業聯賽，均需依賴外資支撐。該計劃在戰爭爆發前已因預算限制而被迫大幅修訂及延遲，亟需外資填補資金缺口。戰事爆發後，外資對區內風險的評估轉趨審慎，令計劃前景更添變數。

卡塔爾作為主要航空樞紐，因持續空域限制而地位受損，液化天然氣出口被迫中斷，而這正是支撐其發展的核心財源。

人工智能（AI）產業是阿聯酋最大的新興產業之一。阿聯酋人工智能部長奧拉馬在戰爭爆發10天後，試圖安撫外界情緒，表示「系統正常運作，人們仍能在城市中安全生活」。他預測若襲擊減弱，商業活動將能強勁反彈。但分析指出，即使戰火平息，投資者對區內風險的評估已永久改變，經濟轉型之路恐將舉步維艱。

美「出賣」長期盟友惹不滿

海灣多國作為美國的長期盟友，被迫承受戰火代價。海灣多國數十年來允許美國設立軍事基地、提供基礎設施，一直是美國武器與技術的最大買家之一。而美國被指控在未諮詢與預警盟友的情況下貿然開戰，將海灣國家推向戰火前線，引發普遍憤怒與不滿，對與美國盟友關係擔憂日益加劇。

產油國損失逾千億能源收入

在戰前數周，海灣領導人曾多次向美國總統特朗普示好，強調攻擊伊朗將對地區造成嚴重後果。但外界普遍認為，特朗普在未與盟友商討的情況下進行空襲，令海灣國家的外交努力化為泡影。阿曼外交大臣巴德爾直斥美以攻擊「非法」，認為美國在伊朗核計劃和平談判取得進展之際發動攻擊，顯示這場衝突意在為以色列重塑中東。

專家指出，戰事爆發以來，海灣產油國已損失至少151億美元（約1,182億港元）能源收入。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每日石油出口損失高達7億至12億美元（約54.8億至93.9億港元）。航空業損失慘重，航空公司取消約4萬個航班。高盛警告若衝突持續，卡塔爾和科威特今年國內生產總值可能各自萎縮14%，遭受波斯灣戰爭以來最嚴重衰退。

阿聯酋扎耶德大學教授阿爾梅扎尼指出，「海灣國家認為伊朗的威脅，是在美國宣戰後才成為現實，伊朗並沒有開第一槍，這不應是我們的戰爭。」查塔姆研究所中東北非項目主任瓦基爾形容，這場戰爭是海灣地區的「最可怕噩夢」，因為這不是他們的戰爭，卻要承受最大衝擊。海灣國家長期追求類似美國與以色列的安全夥伴關係，但如今意識到這可能永遠不會發生。海灣地區短期內無法找到替代美國的保護者，但也不會繼續依賴一個不可靠的夥伴。

迪拜塑造多元社會 兼容頭巾比基尼

阿聯酋迪拜從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一個漁業、貿易與珍珠養殖為主的小漁村，蛻變成為全球矚目的金融中心與旅遊樞紐。截至2024年底，迪拜人口已激增至約400萬，其中外籍人士佔比達90%。同年阿聯酋吸引創紀錄的9,800名富豪遷入，帶來超過600億美元（約4,700億港元）財富，淨流入規模位居全球之首。

1970年代末，傑貝阿里深海港的建設與自由貿易區的設立，以取消稅收及本地持股要求的政策，吸引第一批移民與外籍人士湧入。1985年阿聯酋航空成立，如今發展成為全球最大的長途航空公司之一。2000年代初期允許外國人購置房產的法律改革，點燃房產熱潮，將迪拜推向國際資本視野。

迪拜政府亦塑造出一個兼容西方生活方式與穆斯林傳統的多元社會，同時承諾將帶來財富、效率與穩定。頭巾與比基尼同為海灘常見風景，清真寺與酒店酒吧亦同時共存。迪拜亦設有智能警察局，民眾可在無需與警員接觸的情況下繳納罰款，甚至還設有幸福事務部長。領導層以高科技監控支撐起穩定與安全的願景，監禁極端分子則確保迪拜大致未受恐怖主義影響。

當「阿拉伯之春」席捲中東時，迪拜反而成為資本逃離動盪的避風港。來自黎巴嫩、敘利亞的富裕家族，以及近期俄羅斯與烏克蘭的富豪，紛紛將財富遷入。然而迪拜耗時近半個世紀打造的沙漠「安全綠洲」，如今面臨戰火的嚴峻考驗。

【匯眼短評】海灣國家承受親美苦果

文／羅彥新

美以軍事打擊伊朗以來，海灣國家陷入兩難困局，一邊是長期以來為其提供安全保護的親密盟友美國，另一邊則是憤怒的地區大國伊朗。海灣國家無端被美國拖入戰事，承受着伊朗的導彈與無人機報復。阿聯酋官員坦言「我們不希望發生這場衝突，但我們卻在安全與經濟上付出代價」，這正是立場親美的海灣國家陷入的困局。

美國和伊朗均向海灣國家施加壓力，伊朗試圖通過打擊這些國家境內與美國有關聯的設施，迫使海灣國家疏遠美國。伊朗方面過去數年曾多次警告海灣國家，美國不會為它們提供安全，必要時會為自身利益犧牲它們。如今海灣國家已成為美國野心的犧牲品，伊朗呼籲伊斯蘭國家團結起來，將美國人逐出中東。

與此同時，美國與以色列則希望藉此機會，迫使海灣國家加入對伊朗的戰爭。海灣國家對此怒不可遏，既對伊朗生氣，也惱火美國捅了「馬蜂窩」，卻要一眾中東盟友埋單。

面對兩頭承壓的困境，海灣國家加速評估對美關係。這場戰爭動搖了海灣國家長期以來的安全判斷，如今意識到不能真正指望美國來保護自身的能源、人民和主權。他們面對的是美軍最終將「收拾行囊離開」，而伊朗永遠是鄰國，只能自求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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