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海論道｜美伊戰爭帶來的政治和供應鏈思考

文／吳煒

美國和以色列聯合對伊朗發起的戰爭已經進入第十天，雖然兩國發布了一系列戰果，顯示掌握伊朗制空權及摧毀了不少基礎設施，但從霍爾木茲海峽現狀和不斷飆漲的油價看，伊朗方面仍然掌握部分局勢的主動權。而且，隨着美以為達目的更加不擇手段，尤其是平民傷亡的增加和攻擊民用設施（如海水淡化廠和石油儲存設施導致生態災難），直至威脅「該地區幾十年內無法重建」，其初始宣揚的「自由伊朗人民」口號已經撕下了偽裝。鑒於國內外反戰壓力的加大，美國總統特朗普不得不再次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特朗普總是臨陣退縮），宣布戰爭將很快結束。

自美軍在波斯灣集結起，這場戰爭對美國的戰略意圖實現意義就在國際和美國國內引起廣泛的爭議。其戰爭夥伴以色列的戰略意圖和策略是非常明確的，即以猶太復國主義為目的，以報復哈馬斯2023年10月襲擊活動為由，不斷擴大戰火，控制或侵佔鄰國土地。如果能夠顛覆伊朗伊斯蘭政權，下一步將借勢壓服整個海灣地區，以色列去年轟炸卡塔爾（該國有中東最大美軍基地，但毫無預警反應）體現了對阿拉伯君主國主權的輕視。相比而言，美國的戰略目的及策略部署是首鼠兩端的，雖然打着更迭伊斯蘭政權的旗號，期望控制更多優質石油資源及扼制東亞國家石油命脈，但又不願意出動地面部隊（伊拉克、阿富汗美軍損失慘重），指望通過空襲轟炸激起民變，重現當年利比亞政局變化是不現實的誤判。

本世紀20年代以來的幾場戰爭表明，當戰略意圖不清晰且局勢未如預期發展時，發起方難以凝聚國內共識且容易陷入戰爭泥潭。美伊戰爭目的在其國內受到廣泛質疑，因此有特朗普為個人利益發動（愛潑斯坦事件、關稅裁決失利、ICE暴行讓特氏麻煩纏身，亟需轉移焦點）、為戰爭而戰爭（輕鬆綁架馬杜羅鼓勵破壞國際法）和被以色列牽着鼻子走等各種說法。無論如何，這些分歧都決定如果美伊戰爭無法在短期內真正結束，而負面效果不斷發酵時，美軍和特朗普本人的意志都將受到壓抑。

不過美軍在委內瑞拉和伊朗的戰術成功值得進行針對性研究，主要有以下幾點：首先，如何清除內奸和防止堡壘從內部攻破？從馬杜羅被輕鬆綁架和伊朗眾多高官被精準定點清除看，內部間諜起了關鍵作用。而引誘內奸的因素總結而言就是權、名、利、情（欲）四項，如委內瑞拉政府個別人士出於權力慾望在去年就與美國進行了秘密接觸。因此加強國民愛國和意識形態教育，自覺抵禦背叛祖國的各種誘惑是必要的。

其次，富國必須強兵，而且需形成威懾性力量：中國歷史上，富裕的宋朝實行重文抑武，雖然求得了表面的和平，但時不時引起遊牧民族垂涎，不斷割地賠款直至最終滅國宜引以為戒。委內瑞拉屈服後，除了石油主權拱手相讓，1億美元黃金亦以貿易之名送交美國（猶記馬斯克去年質疑美聯儲金庫是否有黃金，信誓旦旦要直播打開金庫，最後不了了之外亦黯然離職）。俄烏戰爭能控制在一定烈度，亦與西方忌憚俄羅斯龐大的核武庫有關。

第三，需建立完善決策體系，美以之所以接連以斬首行動清除伊朗和哈馬斯領導人卻始終無法達到摧毀性目的，便與伊斯蘭組織在統一的意識形態主導下，形成了崗位遞進式替補機制和分散式組織體系相關。第四，需具備對交戰國本土的反擊能力，從去年6月和今次戰爭態勢看，美以之所以能夠掌握戰爭發起的主動權，主要原因還是伊朗缺乏對兩國強有力的本土反擊能力，否則兩國必不敢輕舉妄動。

美伊戰爭以及由此引發的霍爾木茲海峽危機對中東供應鏈的脆弱性敲響了警鐘，眾所周知，中東原油產量佔全球近30%，天然氣產量佔全球近20%，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運量佔全球消費均為20%，其中90%運往亞洲國家（包括中國、印度、日本、韓國）。綜合海關總署和國家能源局數據，2025年我國原油進口總量約5.78億噸，俄羅斯為單一最大來源地國家（佔比17.4%），但來自中東國家的總佔比接近一半（前三位為沙特阿拉伯14%、伊拉克11.2%、阿聯酋約6%，馬來西亞中轉石油部分來自中東國家）。天然氣進口方面，管道氣佔比42%，LNG（液化天然氣）進口中約25%來自卡塔爾。

在我國，石油的主要用途以交通用油（佔比約55-65%）為最大，接着是化工原料用油（佔約20%），之後為工業燃料（佔比約12%）。近十年，國家積極推進新能源戰略，不僅是響應全球節能減排倡議，如今更體現出戰略眼光。利用大自然能源（如風、光等）發電儲能，並供交通運輸使用，逐漸降低交通用油量。2021-2025年，全國石油總消費量增長，但交通用油消費量從3.95億噸下降到3.8億噸（其中汽油和柴油消費量在2025年分別下跌2.4%和5.5%），佔總消費量比由57%下降到50%。相信美伊戰爭爆發和中東局勢不穩會促使國家更大力度加強新能源建設，以及為化工原料研發新替代品或提高利用效率。

天然氣的用途在內地主要為工業燃料（佔比41%）和城市燃氣（佔比34%），但在台灣省佔比最大卻為發電（佔約50%），從而影響台灣省經濟支柱產業半導體和芯片製造業。中東卡塔爾也是半導體、醫療、航空航天領域重要的戰略性稀有惰性氣體-氦氣的主要來源地，這種氣體是LNG的加工副產品。在半導體和新能源驅動下，中國成為全球最大消費國，2025年需求約3300萬方（約5000-6000噸），但因我們資源貧乏（儲量僅全球2%），對外依存度高（約84%），其中卡塔爾佔進口總量約50%。未來國家應會採取措施，促進來源地多樣化和通過科研提高國產化率。

中東地區對我國供應鏈有重大意義的其他產品主要集中在石油相關副產品和下游產品，比較顯著的還有石化產品（如石腦油進口佔比55%、聚乙烯聚丙烯佔比50%）、化肥（如尿素佔比30%、其他化肥約20%）和部分金屬礦產（如鋁進口佔比約20%），但上述產品國產均可替代或較易實現來源地多樣化。

雖然特朗普迫於內外壓力有意停戰，但以色列出於自身戰略目的對伊朗的空襲活動仍然沒有停止，而伊朗新領導層亦表示在不斷的出爾反爾下，已不信任美國的承諾，且無法接受美以主導的不定時襲擾，因此霍爾木茲海峽能否就此平靜還是未知之數。為了維護全球穩定和反對霸權，全球主要國家有必要以聯合國為核心，積極介入中東局勢促和停戰，並提供足夠的安全保障和戰略制衡力量。同時積極做好供應鏈的分散化和防風險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