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我國的經濟增長預期目標定到了4.5%-5%。
與過去三年相比,今年的一個明顯變化,是以區間的方式制定全年經濟增長預期目標。
如何理解這些新的變化?
「 將經濟增長預期目標設置為一個區間,是發展的確定性在下降嗎? 」
拉開時間維度,可以發現,這並不是第一次以區間的方式制定全年經濟增長預期目標。
黨的十八大以來,2016年、2019年都是以區間的方式設置經濟增長預期目標。其中2016年是「十三五」的開局之年,跟今年的背景有很強的相似性。
在當時的階段,為了實現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目標,「十三五」期間年均增速必須達到6.5%以上。
考慮到經濟盤子越大、增速會相對逐漸下降的客觀規律,如果2016年增速低於6.5%,後續幾年的壓力會非常大。因此,當年將目標設定為6.5%—7%的區間,是為了主動爭取空間。
現在,我們的目標是到2035年實現人均GDP比2020年翻一番。倒推計算,2026年至2035年這十年間,GDP年均增速需要達到4.17%。
可見,目前設置4.5%-5%的經濟增長預期目標,其實仍然是在尊重經濟客觀規律的基礎上,依據現實發展需要,靠前發力的一種信號。
其實,我們看過去整個「十四五」期間的經濟增長預期目標的制定,已經在採用彈性化的表述方式,從2022年以來,一直說的是「左右」。
那麼為什麼要有彈性空間?
這跟我們經濟發展階段有着密切的關係。如果把一個國家經濟的運行比作一輛汽車,讓汽車跑得快很重要,但我們不是光讓汽車跑得快就夠了。
我們的目標是按時抵達目的地,除了汽車速度外,還要考慮車上乘客的安全性、舒適性,還要讓這輛車在未來5年、乃至更長遠的時期能夠一直跑得快。
區間目標擴大了市場對增速波動的「容忍度」,讓市場明白只要增速在合理區間內波動,就屬於正常現象,可以有效避免因短期波動引發市場過度反應,給宏觀調控帶來了更大的靈活性。
今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也是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再上一個台階的新階段,而要邁進「提質升級」的這一步,並不容易。
有學者指出,中國除了面臨邁向高收入國家普遍存在的持續增長難題,還同時處於結構轉型、經濟轉軌、對外開放深化與大國崛起的並行階段,需要應對比其他發展中國家更為嚴峻複雜的國際環境。
放眼全球,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和斯坦福大學經濟學家編制的世界不確定性指數(WUI)在2025年一度飆升至約12.2萬,而2008-2024年間該指數平均只有2.2萬左右的水平。
即便去年我國外貿進出口實現3.8%的同比增長,未來經濟仍面臨關稅壁壘升級、全球產業鏈重構等多重挑戰。
從2025年底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的相關部署來看,為「十五五」時期奠定基調的,是一套綜合性戰略框架。
換句話說,經濟增速,並不是我們經濟發展的唯一目標,而更應該看作是更好地實現各項目標的一種「載體」。
沒有一定的增速,優化無從談起。但僅有增速而不推動與資源稟賦匹配的結構優化,增長必然不可持續。
當前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戰略部署,正是對這一辯證關係的精準實踐:
它要求在保持經濟增速在合理區間的過程中,通過深化改革和精準施策,推動要素稟賦從「量」的積累轉向「質」的提升,最終在動態變遷中實現螺旋式上升。
從客觀數據上來說,中國設置的4.5%-5%的經濟增長預期目標,依舊處於世界前列。當前,中國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穩定保持在30%左右。更為關鍵的是,我們已經不能再簡單地用線性的數據維度去理解中國經濟。
人類社會正迎來從工業文明向數字文明過渡的歷史性節點,比如在人工智能與實體經濟融合的進程中,算力正在重新定義生產效率。
這場變革的核心命題是:誰能為世界提供更多優質的算力基礎設施、前沿的技術範式以及開放包容的數字生態?
中國正成為這一領域的關鍵貢獻者。2025年,中國算力總規模位居全球第二。到去年7月,中國已發布的大模型數量佔全球總量的40%左右,國產大模型正在全球第一梯隊中佔據重要位置。此外,中國數據產業規模已達5.86萬億元,數據生產量佔全球比重超過四分之一。
從「世界工廠」到「數字生態貢獻者」,這樣的角色躍遷與價值升維,在中國與世界的關係中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值得注意的是,世界理解中國發展的內涵也正在變得越來越豐富與具象化。
正如英國著名學者馬丁·雅克不久前所提到的,西方看待中國的發展,已不再僅僅是一種抽象的經濟現象,而是開始成為人們生活經驗的一部分。
與10年或20年前相比,中國已從西方民眾生活中的「外部存在」轉變為日益重要的有機組成部分——中國商品、中國理念等無處不在。
這種切身體驗的變化,正在重新塑造中國經濟在世界經濟中的坐標。
從經濟中長期發展來看,有源源不斷可持續的內生動力,同時塑造中國經濟對外開放、與世界深度融合的空間,才是我們通過制定年度經濟增長預期目標,要瞄準的方向,這一方向一直都是明確的。
「經濟增長預期目標相對下調,意味着經濟動能在減弱嗎? 」
對GDP目標的討論,大家最為關心的是數字的調整。
這一調整難免讓不少人心裏打鼓,是不是意味着我們經濟增長的動能也在減弱?
我們不妨看一下全國經濟第一大省廣東的情況。
其實,適度放緩增速當中,藏着一種「主動釋放空間」的智慧。
2025年,按不變價格計算,廣東GDP同比增長3.9%。相比於過去的「高歌猛進」,這樣的速度看起來確實慢了,但這並不意味着經濟發展動能減弱。
我們要學會看懂兩類「減速」:
第一類,是把錢投向未來,為長遠發展蓄勢。
從產業發展數據來看,廣東的新動能正在加速集聚。廣東在互聯網和相關服務的投資增長了115.6%,發展新質生產力相關的研發投資增長了24.3%,資金正大量湧入這些新興產業。
今年初,廣東省還成立了規模達1000億元的戰略性新興產業投資引導基金,首創「不設固定存續期限」。
品品這八個字:不設固定存續期限。
這就是給那些研發周期長、回報慢、技術壁壘高的硬科技企業,提供了最稀缺的資源——耐心。
去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廣東調研時便提到,「你們的經濟總量在全國穩居首位。塊頭這麼大,這樣的增速下也是很大一塊增量了,廣東要和自己比。要注重研究解答經濟社會發展的新課題。」
「要和自己比」講究的是一種發展定力。
這種調整,是為了騰出手來攻克「卡脖子」技術,培育更強的創新動能,實現從「量的領先」向「質的領跑」轉變。
第二類,是把錢花在了民生幸福裏。
藍天白雲、乾淨的空氣、完善的社會保障,這些看似不能直接產生GDP,卻是高質量發展的底色。
在面臨外部環境壓力加大、內部發展困難增多的情況下,廣東2025年一般公共預算支出依然達到1.82萬億元,支出規模持續領跑全國。
其中,民生類支出佔一般公共預算支出的7成以上。
隨着基礎保障能力逐步完善,廣東省的財政支出開始更加注重公共服務質量和結構優化。
過去我們看待GDP,更多關注的是規模大小、總量多少;但現在這些省份,更看重的是GDP的「成色」,追求的是「質的提升」。
這一點,對於江蘇、山東這樣連續三年超額完成指標的省份來說,也是如此。
可能在很多人的印象裏,山東還是那個以傳統工業為核心的省份,但一組數據足以打破這種固有認知:
2025年,山東省地區生產總值歷史性突破10萬億元大關。2025年底,全省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數字化轉型覆蓋率已達到95.1%。
更具代表性的是,山東一家企業主動關停傳統鋼鐵主業,轉型建成了全國最大的液體火箭發動機測試基地。從前是在生產車間裏鍊鋼煉鐵,如今是在流水線上研發製造衛星。
這種從傳統製造到高端智造的跨越,正是新發展動能加速迸發的生動寫照。
但山東的轉型並非一蹴而就。
2018年,山東曾被困在兩個「70%」裏:傳統產業佔工業比重超70%,重化工業又佔傳統產業的70%。當時山東主動壓減粗鋼、煤炭、電解鋁產能,關停「散亂污」企業。
當年的「減法」,換來了今天的「加法」。
如今山東國家級製造業單項冠軍企業達274家、國家級工業互聯網平台46個、國家級戰略性新興產業集群7個,均居全國前列。
除了經濟大省,一批國家高新區也展現出強勁的增長活力。
從已公布的數據看,多數國家高新區2026年的GDP增速目標不低於5%。
國家高新區已成為全國創新資源的高地。這些「創新尖兵」創造了超14%的經濟產出,充分展現了創新驅動的巨大潛能。
跳出單個省份,從全國層面審視,新舊動能的轉換態勢更為清晰。
2025年,中國經濟總量首次突破140萬億元大關,其中,新動能對經濟的拉動作用日益凸顯。
實際上,新舊動能轉換是貫穿多個五年計劃的重要主題。
·市場研究機構分析指出,「十三五」以及之前,我國經濟增長主要是「城投-地產」模式,表現為投資以及債務拉動。
·「十四五」的五年,經濟結構發生明顯變化,供給端地產對經濟的拉動明顯下行,而新興行業的拉動形成一定對沖。
·下一個五年及更遠的時間,我國預計建成「科技-產業-消費」相互促進的發展模式,通過消費形成產業收入,收入分配進一步帶動消費,我們正從這一轉換的左側進入到右側階段,進入到新經濟開花結果的階段。
事實上,當前階段新動能帶來的利潤和效益,與其他行業相比,已經有了顯著的優勢。
自2019年以來,高技術製造業利潤增長持續快於其他製造業;其中,電氣機械、計算機通信等行業利潤佔比分別為11.3%、11.8%。2025年7月高技術製造業利潤率達6.5%,其他行業則在4.3%左右。
因此,那些主動調整目標的省份,並非「在發展上落後」,而是把資源投向科技創新的「深水區」,投向民生幸福的「底色區」,投向我們這個國家真正需要長期積累、久久為功的領域。
如果把視野放到今天的世界環境裏,中國經濟的這種選擇,其實更加清晰。
2026年的世界,並不平靜,但比起中東局勢的反覆震盪、霍爾木茲海峽對全球能源市場的牽動,今天,更多中國人關注最多的一定還是國家的經濟增長預期目標。
在當今這樣一個變亂交織的世界,大家對於發展的熱切期待,更加說明我們的發展環境難能可貴,這本身就是中國經濟的自信和底氣。
外部大環境下,許多經濟體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放在應對沖擊、穩定金融和控制風險上。
而中國經濟則在應對風險挑戰的同時,仍能專注於苦練內功、向前突破:
在不確定性明顯上升的世界環境中,一邊穩住基本盤,一邊推動新舊動能轉換,讓增長的來源發生變化。
這也是為什麼,今天討論GDP目標時,不能只看一個數字。
國家經濟發展,急不得,也慢不得。這不僅是一場數字的競賽,更是一場關於耐力和定力的馬拉松。
但在馬拉松中,最關鍵的不是前五公里的爆發力,而是呼吸的頻率,是核心的力量,是抵達終點的那份決心。
而我們,有決心,更有力量。
(來源:微信公眾號「玉淵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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