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雲影，歌聲，鼓樂 | 優人神鼓x桑布伊：「我回來了！」

香港文匯報訊（記者尉瑋）近年來，越來越多的藝術節選擇「駐紮」在傳統表演藝術場所外的特色地點，藉由作品與環境的呼應來打造獨一無二的觀賞體驗。烏鎮戲劇節將人流引入古樸的江南小鎮，小橋流水前，綿長街巷中，處處有戲；阿那亞戲劇節則高喊「一半是海水，一半是戲劇」，打造中國首個海邊戲劇節；剛走過第四屆的桂林藝術節，將甲天下的桂林山水與戲劇交融，嘗試實現「化劇入景、化藝入境」。

每年秋後，最牽掛的則是池上。

已經走過17個年頭的台東池上秋收稻穗藝術節，以稻浪中的舞台虜獲觀眾的心。每年10月底，鄉民們特意提早割稻，在翻飛的稻浪中拓出一方空地搭建舞台，讓各地湧入的遊人得以體驗何謂「以天地為舞台」。

將舞台與自然融合，成功與否，大概在於作品是否真正與周遭環境共呼吸。池上秋收稻穗藝術節去年請來優人神鼓與卑南族歌手桑布伊攜手合作，帶來全新作品《我回來了——做一部作品給自己的靈魂！》，演出將傳統樂器演奏與族語吟唱，和優人震撼的鼓藝表演相融合，展現少年踏上成年禮的旅程，經歷自然的考驗，學習與萬物對話的故事。

舞台上，少年穿越山林，最終進入神靈的家鄉，找到回家的路。舞台外，遠處的山脈成為天然布景，流動的層雲進行智慧「調光」，少年勇士回溯靈魂之旅的故事，與大自然的造化神功，有了巧妙的呼應。

從來便知優人的鼓打得好，這次卻覺得團員的身段動作亦能見出多年在山中與自然為伴所「修煉」出來的質感。鼓樂的震動、團員柔韌身姿的動能，甚至呼吸的吐納，似乎都與天地產生了某種頻率的共振。在獵獵風聲中，吟唱聲、鼓樂聲轟然炸裂又隨風而去，如同魚兒沒入水波；表演者衣腳翻飛，行走、轉圈、翻騰，有武術的氣韻流轉，也有舞蹈的流暢洗練。最難忘是眾人的精神狀態，不急不躁地講一個古樸寓言，如老僧立於山林之中，凝神聚氣間，將這方舞台穩穩紮在天地之中。

取材自然的創作

「是下雨是颳風，都是老天的恩賜。」桑布伊與優人神鼓，一起如此說。

在優人神鼓創辦人劉若瑀看來，戶外創作對優人來說本就習以為常，大風大雨不是沒見過，淋著雨打鼓也時而有之，這次創作最大的挑戰反而不是天氣變幻，而是創作過程。她分享，優人過往與其他藝術家的合作，往往是安排好的某個段落，這次與桑布伊，則是從頭開始一起溝通、醞釀，產生出完整作品，是很不同的體驗。

「我想聆聽他的想法，做一個我們沒有預設的作品，這就使得排練的方式與過去不同。」她說，「過去是我和黃老師（優人神鼓藝術總監黃誌群）商量好，然後他做音樂，我當導演。音樂寫好後，就讓團員們練習，順著音樂去編排動作。」這次大家則是與桑布伊一起感受音樂的成形，從未知開始探索。

剛開始排練時，大家把能找到的樂器全找了出來，然後順著創作的狀態與氣息去感受聲音；團員也跟著桑布伊取材自然製作樂器，再跟著他的歌聲即興地創造聲音，真正如同在自然中汲取藝術。「這個過程很棒的是，團員們有很大的成長，他們自己開始可以發揮創造。」劉若瑀說。

讓靈魂回家

劉若瑀回想自己當年在紐約讀書，曾經在加州的森林中待過一整年，「那一年的訓練，除了感受與大自然的關係外，就是尋找來自根源的力量。」回到台灣後，她也一直在尋找傳統的根源與祖先的傳承，優人神鼓一直想要透過鼓樂所達至的，正是心靈與古老源流的共振。

這次回到池上，在天光雲影下創作、表演，聽桑布伊講祖靈的故事，以及他與族人如何在日常生活中與自然共生，劉若瑀感到古老的源流其實並未遠去。雖然人與大地的紐帶在日常生活中被切割得支離破碎，但藉由誠摯的創作，仍能回到靈魂的家鄉，就如同舞台上少年重回林中，找到回家的路。

「這也是給自己的禮物。」黃誌群亦說道，「其實這和優人的理念是相符合的。我們放下手機、放下電腦，重新回到自然中的時候，是最容易感受到靈魂回來的時候。剛好在池上秋收稻穗藝術節這麼一個大自然的舞台當中，我覺得不管是演出者也好，來的觀眾也好，都會經驗到一種『我回來了，我的靈魂回來了』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