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消費：從「超級城市主導」到「多中心增長」

龐溟 經濟學博士、經濟學家

本專欄上周分析了北京和上海這兩座超大型城市的消費表現差異與內部結構分化，探討了經濟周期、人口結構、產業布局、消費文化與政策節奏等全國消費復甦背後的深層邏輯。本周特此再分享對內地消費市場的觀察及發展建議。

2025年全年和12月單月的內地城市消費數據表明，中國的消費版圖正在悄然重塑——由少數一線城市主導全國消費的格局正在鬆動，取而代之的是更具多中心特徵的增長模式：萬億級城市依舊穩居基本盤，但內部增速分化明顯；中西部和南方的區域中心城市展現出更強的擴張勢頭；傳統製造業城市的消費增速普遍偏弱，結構性壓力開始顯現。

從體量上看，上海、重慶、北京、成都、廣州、深圳六座城市是全國消費「萬億俱樂部」的成員，但內部表現卻出現了明顯分化。上海在超大城市中保持4.6%的全年同比增速和消費結構升級的韌性。重慶憑藉16,689億元（人民幣，下同）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的龐大體量成為全國消費第一，但12月同比幾乎停滯，說明其增長更多依賴規模，而非結構性動能。

與此同時，增速在3%至4%之間的城市，如杭州、南京、長沙、合肥、青島、無錫，構成了全國消費的「中堅力量」。這些城市規模多在5,000億元至9,000億元之間，增長穩定，結構均衡，是全國消費市場的重要支撐。但佛山、寧波、蘇州、東莞等傳統製造業與外貿重鎮，消費增速明顯低於全國平均水平。這些城市的消費增速偏低是產業結構調整的必然結果，其製造業佔比高、外需依賴強、服務業佔比偏低，使得這些城市在全球需求波動中更容易受到衝擊。

城市消費結構現三大變化

綜合年度與單月數據可以看到，中國城市消費結構正在發生三方面的深刻變化。首先，超級城市進入平台期，增長更多依賴結構升級。北京、上海、深圳等城市的消費增速普遍放緩，說明高基數效應顯著，人口結構變化影響消費，服務消費佔比高，對預期敏感，產業結構調整帶來短期壓力。

其次，區域中心城市成為消費增長的主力。成都、廣州、鄭州、西安、武漢等城市增速普遍高於一線城市，人口持續流入、文旅消費爆發、新經濟產業帶動、城市更新提升消費場景。

第三，製造業城市消費承壓，需通過產業升級帶動內需。蘇州、佛山、寧波、東莞等城市增速偏低，反映出製造業周期性波動影響居民收入，外需不確定性傳導至消費端，服務業佔比偏低，消費結構單一。

因此，未來的政策設計必須更加注重城市差異化特徵。對於萬億城市而言，消費增長的關鍵不再是規模擴張，而是結構升級：文化、體育、演藝、會展等體驗型消費需要進一步擴容，數字消費、綠色消費、智能家居等新場景需要加快布局，夜間經濟和城市微度假模式需要更高品質的供給。增速領先的快跑城市的政策重點應放在鞏固其增長優勢，通過打造城市級消費IP、推動節慶經濟常態化、建設沉浸式商業街區等方式，進一步提升城市吸引力，使其成為全國性的消費目的地。對製造業城市來說，消費復甦的關鍵則在於產業升級與服務業擴容的雙輪驅動，製造業數碼化升級可以提高居民收入穩定性，服務業擴容可以改善消費結構。

城市群內部的消費協同也將成為未來政策的重要方向。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成渝地區、中原城市群等區域具備高度一體化的基礎，通過跨城消費券互認、跨城文旅線路打造、物流支付交通一體化等措施，可以形成區域消費合力，進一步擴大內需。此外，下沉市場的潛力加速釋放，城鄉消費循環不斷提速，消費增長動力實現區域再平衡，增長動力正向縣域市場轉移。未來的關鍵在於穩住基本盤、強化新動能、補齊短板、推動消費結構升級，讓中國消費更加多元、更有韌性、更具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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