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來人往、嘈雜繁忙的元朗大橋街市中,香港傳統紮作師冒卓祺,在一張簡易枱和木圓凳組成的小角落工位上,專心製作紮作品的初步框架。他的一雙巧手徐徐地將已經削至合適寬厚度的竹篾互搭成架,再用幾條細紙條將竹架「關節處」固定,一個紮作品的初步竹框架便陸續成雛形。十年磨一劍,54歲的冒卓祺三十載始終如一地磨練紙紮這把劍。命運從一開始已選中他成為這門手藝的傳承人,出生於上水古洞村的他,自小非常喜歡傳統節慶及活動,並曾在武館習練舞獅及功夫,因而與紮作技藝結緣,後來為生計投身收入穩定的導遊業,但內心深處仍放不下紙紮,25歲那年他不顧家人的反對深耕紮作業,他說:「從來未想過放棄,即使冇飯食或生意差的時候,亦憑着阿Q精神慢慢挺過去,以後我都會繼續做,直至『郁唔到』為止。」
文: 張弦 圖:郭木又、曾興偉
少年習武與紮作結緣
紮作技藝於2017年被列入首批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然而不少港人的刻板印象仍是—紮作品就是白事所用的紙紮公仔及中秋節的燈籠,但在冒卓祺手筆下紮作千變萬化,他滔滔不絕地向香港文匯報記者介紹每年不同時節,紮作品都是不同節慶祭典的主角,與神誕活動緊扣,例如農曆新年需要製作花炮、龍、獅、麒麟,一些圍村需要「天燈」進行祠堂相關的開燈儀式,清明節及重陽節要做一些用於祭祖的紮作祭品,農曆七月盂蘭勝會需要的巨型神像等紮作品,中秋節就做一些手紮燈籠,年底又要準備太平清醮,或五年、十年一次的大型法事活動需要的紮作品。
冒卓祺在上水古洞村出生和長大,他自豪地介紹古洞村每年都會舉辦很多傳統節慶活動,例如每年農曆二月初二慶祝土地誕、二月十九會慶祝觀音寶誕,蕉徑、坑頭、蓮塘尾等幾條村落舉行慶祝觀音誕的活動。「古洞村有兩座觀音廟,因此慶祝觀音誕的活動很隆重,會搭棚做大戲、舞麒麟以及辦花炮會。」
自小冒卓祺便日復一日在不同的傳統中式節慶輪流上演的環境下成長,滋養他對中華文化的根底,「我非常喜歡這些傳統活動,每次過完年最期待慶祝觀音誕的活動,非常熱鬧,又可以睇戲。」中學期間,萌生興趣的冒卓祺到武館學習舞獅及功夫,意外地與紮作手藝結緣,「那時要買材料修補獅子頭,就接觸及喜歡上傳統紮作手藝。」自此不能自拔投身這門技藝之中。
「偷師」討教獲「過幾手」
冒卓祺娓娓道來當時與師兄弟向紙紮店師傅討教修補獅頭的經過,「我們請教如何修補獅頭,但幾個師傅都不肯教。」最後他唯有「偷師」,觀摩紮作界名店、中環「金玉樓」老師傅關多的製作,「只要放假就到關多師傅那裏坐着看他做紮作。」雖說是「偷師」,但實際上關多師傅是「明教」,「我邊看邊上手學,師傅見到我有誠意學習,有時紮得不好,就會指導幾招。」
在半偷師、半指教的情況下,冒卓祺紮作技藝不斷昇華,但18歲完成學業後,基於生計的考慮,他一度投身導遊等工作,閒餘時間仍然與關多師傅學藝,直至25歲那年早已視紮作為第二生命的冒卓祺,毅然放棄導遊工作,正式自立門戶開辦紙紮店「祺麟店」。
曾轉行仍難捨「摯愛」
開業初期還沒有打出名堂,生意慘淡,甚至連交租也成問題,冒卓祺要兼職帶團補貼家用,「那時家人對於我放棄穩定工作,而要嘗試前途不明的全職紮作工作感到不理解,亦曾提出反對。」但深愛紮作及堅決要追求自己理想的冒卓祺從來沒有想過放棄,咬牙繼續堅持下去,依靠的是信念和性格,「當時我20多歲就想試試,就算失敗到30歲還有時間重來,年輕不怕試,不試過不知道好不好、行不行,行就繼續做,不行就轉行,年輕有青春資本,總比年紀大了後悔年輕時沒試過好,試過就沒什麼好埋怨的。」
現時54歲的冒卓祺在業界打亮名聲,除了在民間接受各方面的紮作品訂單,亦曾收到特區政府的邀請製作相關紮作品,包括在元宵節,為康樂及文化事務署於香港文化中心舉行的春節綵燈展製作花燈等。
在漫漫傳承路上,冒卓祺亦嘗試將傳統紮作工藝與商業結合,更嘗試創新,例如接受一間國際機構的邀請,為已經絕種的雄性非洲北白犀牛,用幾何圖案的紙紮成一隻約2.5米長的紮作犀牛用作展覽,以呼籲大家不要濫殺犀牛,提高動物保育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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