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國際問題觀察員 孟冬
文萊,素有「和平之邦」美譽,卻也在二戰烽火中深陷苦難深淵。日軍鐵蹄踏破這片安寧之地,侵略行徑猶如蝗災過境,不僅劫掠了文萊的糧食與財富,重創當地經濟、蹂躪民眾生活,更無情吞噬了這個國家珍貴的文化記憶。
殘暴血腥的「分而治之」
1941年12月16日,約一萬名日軍襲擊文萊馬來奕地區,僅用一周時間便徹底佔領這片土地。侵佔伊始,日軍便暴露殘暴本性,對不同族群推行陰險的「分而治之」策略:將英國駐紮官及其他歐洲人關押進集中營,保留原殖民政府中部分馬來官員職務,維持表面統治、分化不同族群的民眾;對華人與原住民實施血腥鎮壓,手段殘忍。因文萊華人群體曾積極籌款支持中國抗戰,惱羞成怒的日軍公開處決數千名華人,並大肆沒收華商財產,將華人族群推向滅頂之災。此外,日軍憲兵隊廣布線人、構建嚴密間諜網絡,以酷刑維繫殖民統治,但凡被舉報,即便毫無證據,也會遭逮捕、受盡嚴刑拷打。隨着戰局逆轉,許多馬來人被日軍誣為「英國代理人」,難逃處決厄運。日軍軍警的暴行臭名昭著,其傷害、陰影之深,直至上世紀70年代,文萊民眾提及仍心有餘悸。
經濟掠奪與文化殖民
日軍侵略文萊,不是簡單的軍事佔領,而是一場旨在徹底掌控、掠奪資源以支撐侵略戰爭的系統性劫掠,經濟掠奪與文化殖民雙管齊下,給文萊造成難以估量的長久傷害。
在經濟領域,日軍瘋狂劫掠文萊的能源資源,全面壟斷當地幾乎所有油氣生產,文萊港也被改造為日本海軍重要燃料補給站及萊特灣海戰集結地,淪為日軍「後勤基地」。詩里亞地區作為當時文萊油氣產業的核心,在日軍入侵前,其石油特許權使用費佔文萊財政收入的47%,彼時的文萊更是英屬殖民地中第三大產油國。日軍佔領後,在詩里亞實行嚴苛軍事管制,推行破壞性開採政策,盲目新開16口油井,不顧資源合理利用與設施維護「竭澤而漁」,該地區1945年產油量暴跌至7.4萬桶,1940年時產油量則為626.7萬桶。更令人髮指的是,戰敗前夕,日軍困獸猶鬥,在文萊推行焦土政策,所有油田設施均遭到嚴重破壞,詩里亞地區更是被徹底損毀,戰後花費近半年時間才得以初步恢復生產。
資源被掠奪的同時,文萊經濟秩序徹底崩塌。對外貿易幾乎完全中斷,基本生活物資極度匱乏,日軍強行徵收農民約一半收成充作軍需,直接引發嚴重饑荒。大米一度斷絕供應,世代以大米為主食的文萊民眾,被迫靠採集野果、野菜勉強充饑。布料奇缺到極致,當地居民無奈以樹皮製衣,甚至裹上麻袋、蚊帳蔽體。為進一步控制經濟、搜刮民脂民膏,日當局濫發軍票,導致惡性通貨膨脹愈演愈烈、黑市猖獗,普通工人月薪僅50美分,難以維持基本生計。戰爭末期,文萊物價每隔數日便翻一番,軍票形同廢紙,成噸軍票被民眾遺棄,無數居民的財產在人為製造的通脹中瞬間蒸發。
更為卑劣的是,日軍成立所謂「北婆羅洲勞務協會」,打着「招募勞工」幌子,從爪哇等地強徵上萬名無辜民眾,強迫他們超負荷修築機場、港口,以及從詩里亞至摩拉長達120英里的輸油管道。由於勞作環境極端惡劣,勞工們營養不良、骨瘦如柴,最終逾千人因飢餓與過勞慘死路邊,屍骨無存。與此同時,許多文萊及周邊國家的女性被日軍強逼淪為「慰安婦」,遭受慘無人道的性奴役,身心受到毀滅性創傷,這段屈辱記憶成為她們一生無法磨滅的傷痛。
在文化領域,日軍的殖民同化政策更為陰狠,妄圖徹底抹除文萊本土文化痕迹,重塑當地民眾民族價值觀,實現長期殖民統治。日當局授意媒體發行馬來語報紙,在全社會大肆宣揚日式價值觀、天皇崇拜思想與種族優越論,各類海報遍布文萊各地,「日本,亞洲之光」「大東亞共榮圈」等口號被強行灌輸。他們將日語定為官方語言,強制要求馬來官員下班後學習日語,讓他們「像日本人一樣思考、感受和行動」,徹底背離本土文化。宗教學校與華校被強行關閉,僅存的馬來學校也被篡改教學內容,專門教授日語與日本文化,全力推行「皇民化」教育:教室懸掛天皇、皇后畫像,學生必須穿戴帶有櫻花圖案的制服,每日向日本國旗鞠躬、高唱日本國歌《君之代》,中午還要面向日本皇居方向遙拜,一步步被剝奪文化認同。
壓迫愈深,反抗愈烈。日軍的苛政暴行與殖民掠奪,徹底激起了文萊人民的反抗。不願屈服的文萊民眾紛紛挺身而出,或退入叢林開展游擊戰,伺機打擊日軍;或暗中謀劃、設計傾覆日軍船隻,破壞其補給線路;更有許多民眾主動配合盟軍作戰,用勇氣與鮮血捍衛家園,最終成功將侵略者趕出了自己的土地,終結了這段黑暗的殖民歷史。
銘記歷史,警惕重演
歷史不容篡改,記憶不容抹殺。儘管日本軍國主義費盡心機,企圖通過屠殺、鎮壓與文化同化,徹底抹去文萊人民的苦難記憶,但這段日據時期的黑暗歲月,早已深深鐫刻在文萊的民族記憶之中,從未被淡忘。2014年,文萊大學舉辦「記憶中的故事」多媒體展覽,通過數十位二戰倖存者的口述史,結合珍貴的圖像與實物資料,真實再現了那段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的苦難歲月,讓後輩銘記歷史、珍惜和平。正如文萊前駐日大使彭基蘭·伊德里斯所言:「日本人聲稱入侵是為了將我們從英國殖民統治下解放出來,就像在東南亞其他地方一樣。那為何趕走英國人後,他們還要在此駐軍四年,並恐嚇當地人?」這番質問戳破了日本右翼歪曲歷史的虛偽謊言,也道出了所有被侵略國家人民的共同心聲。
這段鐫刻在文萊民族血脈中的苦難歷史,鐵證如山、不容辯駁,更絕不容日本右翼歪曲與粉飾。銘記歷史,不是為了延續仇恨,而是為了防止悲劇重演。捍衛真相,不是為了激化矛盾,而是為了守護來之不易的和平。中國、文萊等亞洲國家必將堅定捍衛歷史真相與正義,堅決反對任何歪曲、否認侵略歷史的行為,共同守護地區的和平與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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