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今次打算介紹的是「路徑依賴」,各位或有所聞。這一經典的社會認知現象,核心探討個體與組織在面對未知時,會被過往經驗、固有信念和既定結構所束縛,進而形成難以扭轉的行為慣性,如今已是心理學、行為經濟學等跨領域研究的重要課題。
路徑依賴的形成,根源並非單純的外部環境影響,更多來自個體內在的認知局限。決策者的先驗信念與心理模型,會定格最初的選擇軌跡,讓後續決策被「鎖定」在特定路徑;人類行為更有着類似物理學的思維慣性,一旦踏入某一路徑,強化機制便會讓選擇不斷自我鞏固,即使有更優方案也難以退出。在組織層面,過近的組織距離易催生「認知冗餘」,既抑制創新活力,也會加深對舊有路徑的依賴。
內在認知存局限
這一概念也早已融入行為經濟學的個體分析,成為解讀日常決策的重要框架。投資者受處置效應影響,會表現出「保本效應」等路徑依賴行為;而心理層面的學習成本、協調壓力與風險規避,共同構成了個體的「轉換成本」,形成難以突破的退出壁壘,讓人寧願停留在低效率的現狀中。
經典的猴子實驗更印證了社會層面的路徑依賴:群體中最初成員因拿取香蕉受罰,後續成員即使未受懲罰,也會因觀察到集體規範而不敢嘗試,形成無效率的行為慣性。2026年的多模型思維研究,更將路徑依賴定義為理解社會動態、群體韌性與隱性偏見的關鍵維度。
若覺得路徑依賴的學理解讀稍顯抽象,中國歷史上的經典典故,便是最生動的註解,「桀紂之惡」與「劉禪樂不思蜀」,恰能清晰詮釋這一心理現象,而典故背後折射的行為本質,更與中國語境中描繪行為難改的經典詞語十分匹配。
「積習難改」出自清代錢泳《履園叢話》,強調長期養成的後天習慣難以改變,是時間積澱與重複行為造就的慣性,無明顯褒貶;「本性難移」見於元曲家關漢卿《竇娥冤》,則着重指向與生俱來的天性,是刻在本質中的行為傾向;《左傳·隱公六年》中的「怙惡不悛」,則是三者中語義最重的一個,專指執意堅持作惡、毫無悔改之心,僅用於貶義的惡行層面。
這三個成語,恰能層層解讀典故中的行為邏輯:桀紂身為君主,長期暴虐無道、執意為惡,是為「怙惡不悛」;劉禪歸降後安於蜀地逸樂,徹底失卻復國之心,既是後天養成的怠惰習慣所致,屬「積習難改」,也藏有其天性貪於安逸的「本性難移」。
這些流傳千年的詞語與典故,早已將行為固着的內涵講解得透徹,可見中國古人雖未提出「路徑依賴」的概念,卻早已洞察到這一人類行為的本質。而用今天的俗語說的就是一個人或組織的「死性不改」吧。
●劉國輝老師
學研社成員,在各大專及大學任教心理學十多年。愛用微觀角度分析宏觀事件,為朋友間風花雪月的話題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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