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訊 漆黑的直升機低空掠過漆黑的城市。爆炸聲和槍聲驟然響起。蒙面人朝着他們的目標衝去——擊斃、抓捕、搜查屍體,或抓捕一名被蒙住雙眼、銬住雙手的要員。所有這一切都通過夜視儀實時拍攝下來,傳回指揮中心。美國總統特朗普和他的親信們聚集在那裏,目光緊盯屏幕。結果也令世界震驚:1月3日,特朗普完全不顧委內瑞拉是主權國家、馬杜羅是民選總統,國與國具平等原則, 白紙黑字寫在《聯合國憲章》裏,而特朗普動用三角洲特種部隊,強行控制委內瑞拉總統。有媒體說,儘管沒有登陸戰,沒有地面戰,但這是美國重啟「炮艦外交」,而且是打了興奮劑的「炮艦外交」(gunboat diplomacy on steroids),美國踐踏國際法,破壞國際規則,把《聯合國憲章》視作廢紙,正如特朗普自己所言,「我不需要國際法」。他還說:「美國靠戰爭賺錢」。接下來,全世界都在猜,甚至都在等,美國入侵的下一個目標又是誰?
綜合《衛報》《紐約時報》《金融時報》等媒體報道,在對委內瑞拉層層加碼制裁、極限施壓過後,特朗普政府還是選擇了這種早已過時的十九世紀軍事和外交理念:「炮艦外交」。
就在馬杜羅出事前,《衛報》報道,美國已向加勒比地區增派多架特種戰機,並運送美軍人員和裝備。與此同時,美國還與拉美地區多個國家達成安全協議,向該地區部署美軍。美國與巴拉圭、厄瓜多爾、秘魯以及特立尼達和多巴哥達成了軍事協議。這些協議涵蓋範圍廣泛,包括獲得機場通行權、臨時部署美軍以及聯合打擊「毒品恐怖分子」等,而且均以所謂的「禁毒戰」為名簽署。
軍事協議實則與禁毒無關
《衛報》率先揭開其背後目的,該報援引波士頓大學全球研究學院教授豪爾赫·海涅的話說,「這與毒品無關,巴拉圭和委內瑞拉都不是主要的毒品生產或分銷中心,這與美國的《國家安全戰略》關係更大」,暗示地緣政治於大國博弈才是主因。
此前幾個月內,美國已與圭亞那、多米尼加共和國和巴拿馬簽署了類似的協議。之後,美國在委內瑞拉附近海域對涉委油輪實施三次攔截行動,並聲稱沒收船上所載原油。接着下令對所有進出委內瑞拉的油輪實施「全面徹底封鎖」。委政府多次指責美國試圖在委實行政權更迭、在拉美進行軍事擴張,譴責美國攔截油輪的行為是「海盜行徑」。
美國繼續向加勒比地區增派更多兵力和裝備,包括一個F-35A戰機中隊、EA-18G「咆哮者」電子戰飛機(負責干擾和壓制對方電子設備)以及HH-60W「幽靈鷹」救援直升機。這還不夠,美軍又在加勒比海地區部署了五艘驅逐艦、一個航空母艦打擊群和一個海軍陸戰隊兩棲戒備群。如此陣勢,哪裏是以打擊毒品為目的,甚至連搶劫油輪都不是最終目的,最終目的就是抓捕馬杜羅,或者發動一場炮艦戰爭。
最新發布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提出所謂的「門羅主義的特朗普修正案」(Trump Corollary to the Monroe Doctrine)」。所謂門羅主義是美國在1823年由總統詹姆斯·門羅提出的外交政策,核心原則是「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而「門羅主義的特朗普修正案」明確授權使用武力,「恢復美國在西半球的霸權地位」。這表明,美國「炮艦外交」的背後邏輯從未消失,「炮艦外交」理念再次抬頭。
「震懾美國在世界各地『敵人』」
而且,華盛頓拉丁美洲辦公室毒品政策研究主任約翰·沃爾什,將美國這種新戰略描述為「打了興奮劑的炮艦外交」(gunboat diplomacy on steroids)或升級版「炮艦外交」。
此外,特朗普還宣布計劃建造兩艘新型「特朗普」級海軍戰艦,戰鬥力比現有艦艇「強大百倍」,成為美國海軍新一代「黃金艦隊」的重要組成部分,配備高超音速武器、軌道炮、巡航導彈和激光武器,旨在「震懾美國在世界各地的敵人」。
使用武力來談判外交政策
「炮艦外交」是以武力威脅或實際使用武力來談判外交政策。傳統上,「炮艦外交」是指通過威脅和展示海軍力量來威懾一個主權國家,迫使其按照某種方式行事。
「炮艦外交」起源於十九世紀的帝國主義時期,當時海洋是美國和英國等全球強國爭奪的關鍵戰場。那個時代,艦船是動員軍隊最快捷的方式。「炮艦外交」的叫法源於1853年,當時馬修·佩里海軍準將率領一支海軍艦隊駛入東京灣,希望以此迫使日本與美國談判貿易協定,包括石油貿易。佩里原本準備武力交戰,當他率領四艘艦艇抵達時,發現日本政府已決定進行談判。
「炮艦外交」也是西奧多·羅斯福總統(人稱「老羅斯福」)「大棒外交」(Big Stick)的前身,所謂「大棒外交」簡言之就是「好言在先,不服就幹」的外交政策。老羅斯福幾乎將軍事威懾施壓他國的做法奉為圭臬。「大棒外交」側重大規模軍事力量展示,而「炮艦外交」則側重海軍力量展示。
傳統炮艦外交最典型的例子大多出現在十九世紀中葉和二十世紀初,主要由當時的超級海軍強國所為,包括英國、荷蘭和美國。在第一次鴉片戰爭中,英國海軍用炮艦打開中國清政府的大門,迫使清政府簽下喪權辱國的《南京條約》,割地賠款,開放通商,開啟近代中國的屈辱歷史。隨後美國利用英法等國家打開中國大門的機會,於1844年與清朝政府簽訂《望廈條約》,獲得治外法權、協定關稅等與《南京條約》類似的特權。
二戰後,隨着全球戰場縮小,海洋爭奪減少,炮艦外交逐漸被軟實力談判工具所取代,例如「金元外交」和其他經濟壓力手段,包括制裁。然而,炮艦外交在世界某些地區一直存在。自2007年哈馬斯控制加沙地帶以來,以色列軍方便開始對加沙實施海上封鎖,有時甚至扣押或攔截運送援助物資的人道主義船隻。
目的是達成華盛頓設定治理框架
有專家指出,傳統的炮艦外交與特朗普在委內瑞拉的突襲行動存在一些區別:沒有登陸戰,沒有地面戰,民眾傷亡少,整個綁架過程約造成40名委內瑞拉人和30名古巴人喪生。然而美軍突襲前,在委內瑞拉附近海域部署大型海軍艦艇、封鎖和扣押船隻,正是沿用數百年來不斷完善的「炮艦外交」策略,只不過由於現代戰爭轉向高科技、非對稱作戰,特朗普政府違反《聯合國憲章》規定的國與國之間主權平等原則,不論國家大小強弱,都享有固有主權,有權自由選擇其制度,且有義務尊重他國人格、領土完整與政治獨立,並以和平方式解決爭端,不干涉他國內政。然而,這些都被特朗普政府糟蹋殆盡。
特朗普政府不公開宣戰,更在未獲得授權下,突襲委內瑞拉,強行控制一個主權國家的民選總統,本質上就是美國霸權主義「炮艦外交」的回歸。何況當下「炮艦外交」目的並非佔領領土,而是達成在華盛頓設定的框架內進行治理。
「炮艦外交」目的就是搞經濟掠奪
香港文匯報訊 十九世紀中葉至二十世紀初,「炮艦外交」興起,其核心是殖民主義,即爭奪殖民地和勢力範圍。殖民主義者派遣海軍艦船遠征海外,抵達亞非國家口岸,或駛入內河,強迫這些國家屈服,簽訂不平等條約,以達到佔領目的。
如今,「炮艦外交」有了變異或升級,但攻城略地的登陸戰、地面戰已行不通,一是相比全面戰爭,「炮艦外交」用更少的資源,實現不對稱降維打擊,避免巨大人員傷亡;二是美國國力已承受不起攻城略地的戰爭。越南戰爭讓美國付出慘痛代價,不僅在軍事和經濟上消耗巨大,也讓近6萬美軍在越南陣亡,令美國社會撕裂,政治信譽崩塌。
舊時「炮艦外交」主要是搶佔資源和市場,進行世界範圍的掠奪。如今的「炮艦外交」除了政治主導當地外,更核心的目的是搞經濟掠奪。美國針對委內瑞拉的「炮艦外交」,正是這兩個目的,正是「炮艦外交」的本質特徵。
總部設在加拿大多倫多的媒體平台《地緣政治觀察家》(Geopolitical Monitor)分析指出,當代「炮艦外交」的運作方式並非殖民統治,而是通過經濟扼守要道,控制石油出口、油輪航行和基礎設施安全,取代佔領海關或港口。
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在一個電視節目中明確指出,他將美國對委內瑞拉的政策描述為「石油隔離」(oil quarantine),制裁過程自然成為一項海軍任務。當財政部的制裁決定得到海岸警衛隊攔截行動的支持時,經濟壓力便獲得實際威懾力。船隻可以被登船檢查、改道和追蹤。經濟壓制和海上強制手段合二為一,雖未達到全面開戰的程度,但其強制搞經濟掠奪卻是毋庸置疑。
【新聞超鏈】離美國太近 離天堂很遠
香港文匯報訊 美國針對委內瑞拉的「炮艦外交」一旦成功,這種模式極大可能會蔓延到海地、古巴和其他脆弱的加勒比海國家。
海地除了蘊藏金礦資源外,還有諸如鋁土礦、銅礦、銀、鈣等,這些也都是製造業和基礎建設的重要原料,美國對海地礦產的開發興趣日增,尤其在尋求關鍵礦物自主性以降低對中國依賴的背景下,海地的礦產潛力備受美國關注。
海地位於美國東南面的加勒比海,與美國本土邁阿密隔海相望,如果哪天美國需要海地的資源,那麼海地分分鐘便會成為美國的礦產開採地。同樣的事情也可能發生在古巴、多米尼加、牙買加等國家。美國可以借「穩定」「反毒品」或「民主」等虛假的幌子為由,施加威懾,並達成經濟掠奪。同時,委內瑞拉危機已引起巴西、墨西哥的高度警惕。總之,如果美國對委內瑞拉的行動奏效,其以軍事和經濟施壓進行干預的模式就會成為選項,給脆弱國家帶來更大壓力。
在墨西哥有句著名的諺語:「可憐的墨西哥離上帝很遠,卻離美國很近」,指墨西哥因地理位置鄰近美國,受到美國在政治、經濟、毒品走私等各方面的巨大影響,處境艱難,無法過上理想中的美好生活,因此被視為是一種地理困境,這種困境後來被通譯為:離美國太近,離天堂很遠(Too close to the U.S., too far from heaven)。
今天的格陵蘭島、加拿大,甚至歐洲一些國家,都在美國的虎視眈眈之下,甚至不僅是虎視眈眈,美國還經常祭出各種所謂「正當性原則」,不斷質問美國想要掠奪的國家,還要求其「懺悔」,並心甘情願地把自己國家最好的東西奉獻給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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