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難忘】頑童與爆竹

沈西城

爆竹從何而來，作用如何？《荊楚歲時記》云：「正月一日，雞鳴而起，先於庭前爆竹，以辟山臊惡鬼。」山臊是啥？《神異經》說：「西方山中有人焉，其長尺餘，一足，性不畏人，犯之則令人寒熱，名曰山臊。」可這等小怪物……膽小如鼠，怕聽爆竹聲，爆竹一響即遁逃。根據歷史，火藥爆竹始於宋朝，而盛於元、明、清，元人早利用火藥及石彈為炮，攻打襄陽，因此火藥並非僅停留在兒童玩具階段，實際上亦使用於戰爭。童年時，棲居上海，每逢除夕、正月初一，出戶放爆竹，引街童二三個，褲袋藏爆竹，匿身樓底，有途人路過，即燃點爆竹扔出，大人呱呱高叫，小孩拍手樂透。大人苦苦追打，小孩一溜煙跑掉，追個屁。

5歲來香港，仍愛放爆竹，我家在英皇道一幢唐樓3樓，除夕家祭後，下樓放爆竹。頑童三五成群，而爆竹種類則有不少，例如︰有赤紅電光炮、長形火箭炮、圓形金錢炮，前者用香點引，朝人堆投擲，電光炮火藥足，震耳欲聾，人不受驚嚇者，稀矣！火箭炮有特殊發放方式，小竹竿打橫握於手，火箭炮架於其上，引香燃點，颼的一聲，其去如矢，可達十數米之遙。冷不丁地飛來火箭，能不嚇煞？咱們專作弄女人，乘伊等經過，冷不防，甩手放出。嚇得上海少奶、小姐花容失色，搥胸跺足喊：「哪個小赤佬搞的鬼？滾出來！」廣東小孩偷笑「睬你都傻」。

各類爆竹，我最喜放金錢炮，有異於其他爆竹，不需用香引之，擲之於地，爆竹自響，方便操作。我們伏暗處，俟途人經過，不論男女，隨手扔出，嚇得途人呼天搶地大叫「誰家小孩，沒教養的」。放爆竹好玩，也有危險處。某趟，出岔子了，同伴小胖燃點電光炮時，走避不及，被火星飛入眼中，幾乎失明，樂極生悲，此之謂也。1967年後，港府修例禁放爆竹，從此新春不聞爆竹聲。要放爆竹，唯有走進新界十八鄉，偷偷放、偷偷樂。步入暮年，早跟爆竹絕緣，如今，連拜年的興致都蕩然無存，遑論去十八鄉偷燃爆竹？爆竹爆竹……我只能在夢中跟你相會。你會來找我嗎？除夕夜，我等着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