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東商丘市晨陽和煦,不到九點的吳營村,煙火氣已漫過街巷。攤販陸續支攤就緒,「天安門」牆繪前,遊客舉着相機打卡、鄉親圍立閒談。「吳老師來了!」穿軍大衣、面色黝黑的吳承言一露面,便被人群圍住。他合照時必用大拇指比「讚」,咧嘴笑時,眼角紋路盛滿暖意。「眼前的熱鬧場景比我畫的任何畫都動人。」鄉村畫師吳承言對香港文匯報記者坦言,「我不是神筆馬良,也不是畫夢師,就是鄉村老人的孩子。老人們去不了的遠方,我用畫筆搬來;他們圓夢了開心了,村子又生機勃勃了,生活更有盼頭了。」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劉蕊、實習記者 張媛媛 河南商丘報道 圖:香港文匯報記者 劉蕊
一支畫筆,讓所有人都有了新盼頭,也重新讓「畫痴」吳承言對繪畫有了新「盼頭」。
1985年出生的他,生在醫者家庭——祖父、父親、母親皆是醫生,家人盼他繼承衣缽,可他一握打針的針管就發怵,唯獨對畫畫着了魔。「畫畫上癮了,紙上、畫布上、岳父開的超市後的雜物間裏,哪兒都能畫。」前些年,他滿腦子都是「筆法夠不夠精妙」「構圖夠不夠專業」,把中央美院當作藝術的唯一燈塔,年年報考,卻次次栽在英語上。
憑心意落筆 勾勒家國浪漫
「或許命裏就少這一段緣分。」吳承言沒有執拗,畫筆卻從未停下。祖父坐在門口曬太陽,一聲輕嘆「想爬山,就是腿腳不利索了,爬不成了」,像根細針戳中了他心底最軟的地方。他連夜搭起腳手架,在老人家門口的白牆上勾勒出「黃山雲海」:流雲漫過黛色山巒,松枝斜插雲霧之間,筆墨裏沒有複雜技法,只有最樸素的心意。
當老人仰頭凝望,感嘆道,山就在眼前,不遺憾了。吳承言豁然開朗:藝術不是高高在上,也不是藏之高閣,而是扎根於生活,是「可以讓大家開心,圓大家夢想」的。「村裏老人大多沒進過博物館、美術館,祖國的大好河山,許多老人因種種原因想去卻難以成行。我就想把風景把電影畫在牆上,把村子變成露天美術館。」吳承言畫《哪吒》、畫《冰雪奇緣》、畫橘子洲頭、畫長城……他漸漸看清:自己的藝術根脈,本就該扎在生他養他的鄉土裏。在這小小的村莊裏,吳承言從未感受到如此廣闊的創作空間與滾燙的熱情,「我會不停畫下去,讓村裏每一面牆都成為風景。」
託友北京實拍 較真一筆一畫
真正讓吳營村「出圈」的,是那幅「天安門」牆繪。打形第一天,村口曬太陽的大爺就喊出:「喲,這是天安門吧?我在電視上見過!」一句話,讓吳承言更添鄭重。五晝夜的堅守裏,他翻遍三百張影像素材,還特意託北京的朋友實拍城樓石柱細節,一筆一畫都透着較真。「我不用速成的噴漆,就用油畫的方式畫,要的就是立體效果和扎實質感。」他要的從不是轉瞬即逝的打卡點,而是能刻進老人記憶裏的風景。
最後畫成時,吳承言把想去天安門看看的老爺爺推到牆根,老人盯着牆繪,只反覆念叨:「今年真是個好年!」這質樸的評價,成了吳承言最珍貴的勳章,「不管怎樣,只要大家回想起這一刻是開心的、幸福的,就夠了。」
村民自發服務遊客 接住發展紅利
一支畫筆,讓鄉親們的生活也有了新盼頭。「我今年74歲,自願加入村委會志願者隊伍,每天早上6點就起來打掃衞生!」穿着紅色馬甲、胸前別着志願者牌的吳西同,說話中氣十足。曾是偏僻小村的吳營村,如今七里八鄉,甚至外省遊客絡繹不絕,「咱沒啥高端配套,就盡最大努力搞好服務,讓來的鄉親有熱水喝、有熱飯吃、能方便上廁所。」 沒有統一號召,村民們自發補位:誰家院子寬敞就騰出來供遊客歇腳,誰家常備熱水就主動擺上「免費供應」的牌子,樸素的善意讓流量有了落地的溫度。這份自發的熱情,漸漸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煙火創收。元旦三天小長假,吳營村僅憑村民們的小生意,就創下80萬元人民幣營收,讓這個曾經冷清的留守村,真切體會到「火」的滋味。周邊鄉親也慕名而來,自發加入這場「鄉土創業」:有人擺攤賣老花眼鏡,吆喝着「十塊錢一副,圖個熱鬧」;有老奶奶在牆繪旁支起玩具攤,看着往來的孩童笑得合不攏嘴:「周末小孩來得多,一天能賣兩三百塊,比在家閒着強!」
雖是工作日的中午,吳營村的村口小路已停滿車輛,人流熙攘。「妮兒你看,咱村現在多熱鬧!」吳西同跟香港文匯報記者聊完,就急匆匆往巷子裏走,「人多了衞生得跟上,我得趕緊去拾掇拾掇。」邁着有力的步子,他的紅色志願者馬甲迅速淹沒在熙然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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