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禎兆
太太前晚忽然說,右邊臉「又痹又痛」。這種痛,最惹人心煩之處,不在於它有多劇烈,而在於它的「不合常理」:不像蛀牙那樣一碰就痛、或遇上冷熱即痛,反而像某種定時報到的暗號——在某些時段突然抽緊,來得急,退得也快,卻留下半邊臉的僵硬與不安。
起初我們也沿着最直觀的方向推想:會不會是蛀牙?但痛感並不「以牙為中心」,而是沿着面部擴散,帶着麻痹感,像是某條線被點燃。到了晚上,情況更清晰——痛楚開始蔓延至半邊臉,完全不能入睡,在家中與家人相對,最難的是看見對方受苦而束手無策。
那晚我們沒有走向戲劇化的恐慌,也沒有用「忍一忍就過」的方式壓下去,而是選擇先把事情拉回到可處理的範圍:把痛感拆開,找出它可能的成因與可緩解的環節。後來我們更傾向把它理解為「上火」引起的連鎖反應。近來累積的熱、壓力、睡眠不足、飲食偏燥、情緒緊繃,正以某種形式找出口。剛剛旅行回來,吃了不少辛辣食物;日間做舉重運動,也沒有先做熱身,熱就困在頭部。加上回來後身體未有反應,不知是上火,太太還吃了一包薯片。
於是我們對症下藥,先從「通」入手。第一步不是急着找止痛藥,而是紓緩頸部肌肉,讓循環好一點。那晚我用油推開,沿着肩頸慢慢按摩,先把緊繃的肌肉「鬆開」。這類推拿不求深按求痛快,反而講究緩慢與持續。做完後,她說臉仍然有點痹,但那種「愈來愈向外炸開」的趨勢停了。
第二步是用鹽水漱口。口腔清潔後,局部刺激減少,心理上也得到一個明確的安頓——至少知道自己做了些具體的事,而不是任由痛楚主導夜晚。那晚的目標其實很樸素:讓她可以入睡。
面對突如其來的不適,最怕「只盯着痛點」。我們習慣把問題鎖定在某一個器官,例如「臉痛就是牙」「頭痛就是腦」,但很多時候真正的原因是全身性的緊張與失衡。與其急於定性,不如先把能做的「降火」與「疏通」做好:讓循環回來、讓呼吸回來、讓睡眠回來。
遇上突如其來的不適,鎮定面對往往會有更佳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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