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上次談過「甲乙互保發球局」用詞不當兼邏輯不通,可以改為「甲乙都保住發球局」。其實,還可以改為「甲乙各自保住發球局」。由此可見,用有語病那句的人可能混淆了「各」和「互」的用法。
根據《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互」就是「彼此、相互」,也即是上次我說的「你對我怎樣,我也對你怎樣」,是指向對方的,而「各」則指向自身。因此,「甲乙各自保住發球局」的意思就是「甲乙保住自身的發球局」。混淆「各」「互」兩字其實並非新鮮事,早在幾十年前,翻譯界前輩思果就指出「各不相同」這個說法是不通的,該改為「各有不同」或「互不相同」。讀者現在應該說得出為什麼「各不相同」不通了──究竟指向自身還是對方?兩者是矛盾的,不能並存。
我們來多看一句。原句是「甲乙已經能夠和諧,互相發揮自己的潛能」,先別管「和諧」這樣用行不行,後半句的語病仍是自相矛盾的問題,既說「發揮自己的潛能」,就不能指向對方了,所以不能用「互相」。那可以怎樣修改?同樣用「各自」就行:「各自發揮潛能」。
會跟「互」或「互相」混淆的還有「雙」或「雙方」。這個問題似乎根本不該存在,因為「各」「互」還可說都涉及指向,引起混亂不足為奇,而「互」「互相」和「雙」「雙方」連語意範疇都不同,怎會混用起來呢?我猜想是「雙」和「相」同音所致(下文再談這兩個字的混用問題)。根據《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相」的本意是「交互」「彼此」,跟「互」「互相」同義,於是連帶「互」「互相」和「雙」「雙方」也混淆了。請大家看看這句:「美國官員說,美國和越南關係牢固,互相處於歷史最高點。」看得出問題所在嗎?「互相處於」是什麼意思?根本說不通!原意似乎是「處於雙方╱雙邊關係的歷史最高點」。
最後談談「相」「雙」。近年來,有兩個詞組在不同領域各領風騷:我國領導人或發言人常常呼籲別國和我國「相向而行」,而很多YouTuber則頻頻獻計教人如何令意中人與自己「雙向奔赴」。「相向」和「雙向」都是正常說法,但上述兩個詞組只有一個合理。
其實,「行」和「奔赴」屬於同類詞義,連「相向而行」和「雙向奔赴」都有幾乎相同的意象(速度不同而已),而「相」和「雙」則並非同義,連近義也說不上,怎會兩個詞組都對呢?
「相向而行」就是「我向你走,你也向我走」,最終雙方會走在一起,而這就是目的。「雙向奔赴」目的相同,但大家想想「雙向」平常是怎樣用的。「雙向」就是有來往兩個方向,例如「雙向行車」「雙向溝通」,問題是兩個方向是在不同路徑上的,上面的人或物不會碰上(汽車不會撞上、雙方不會同時發言)。因此,「雙向奔赴」的人只會錯過對方!
●池威霖 香港恒生大學翻譯及外語學院高級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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