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燁
2026年伊始,美國總統特朗普和他的司法部又啟動了一宗「司法大案」,而對象是特朗普另一位「眼中釘」——還有幾個月就任期屆滿的聯儲局主席鮑威爾。表面上,司法部是針對涉及約30億美元的聯儲局總部大樓翻新工程,調查鮑威爾是否就預算細節誤導國會;但只要稍微具備政治常識的人都能看出,這不過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政治戲碼,是一次針對技術官僚的赤裸裸恐嚇,更是美國近代政治甚至財金史上最荒謬、也最令人心寒的一幕。
過去一年來,特朗普已無數次公開抨擊鮑威爾,威脅將其撤換,原因是後者拒絕配合其大幅減息的要求,鮑威爾一直保持克制,例如當去年白宮開始就聯儲局總部翻新工程大做文章時,聯儲局就發表長文闡述工程細節,試圖以理服人,避免正面衝突。不過在特朗普這次徹底撕破臉後,鮑威爾終於忍無可忍地發表措辭極度強硬的錄影聲明,直斥司法部調查只是「藉口」(Pretext),實際就是透過刑事起訴的威脅,迫使聯儲局放棄獨立性,按照總統的政治偏好減息。
正如《華爾街日報》一篇評論所言,這場「司法大案」實際針對的並非總部翻新工程、並非鮑威爾本人,甚至不是減息與否,而是「權力」。特朗普透過這次調查所要達到的,是掌控這座聯邦政府中最後的獨立堡壘,將印鈔機的控制權納入麾下。這不只是單純的貨幣政策爭拗,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奪權,在特朗普眼中,所謂的「聯儲局獨立性」不過是阻礙其推行民粹經濟政策的絆腳石,必須除之而後快。此例一開,不單是鮑威爾,今後無論由誰擔任聯儲局主席,都必然如同被特朗普在脖子上架着一把刀,不敢違這個大惡霸的意。
這種將司法工具「武器化」來干預貨幣政策、侵犯聯儲局獨立性的手法,不僅是對法治的褻瀆,更是對美國百年制度基石的毀滅性打擊,同時也說明特朗普為了擴大行政權力,已經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
特朗普為了眼前的政治紅利——透過減息營造短期經濟繁榮的假象,對聯儲局主席作出政治檢控,卻無視這種做法所帶來的代價,單是金價在消息傳出後爆升,已反映市場最誠實的反應。投資者不是在為鮑威爾擔心,而是在為美元體系的信用崩潰感到焦慮。當全球市場意識到聯儲局的決策不再基於經濟數據,而是基於對白宮刑事檢控的恐懼時,美元作為全球儲備貨幣的信任基礎將在一夕之間瓦解。
長期以來,美國之所以能主導全球金融體系,靠的不是武力,而是制度的穩定與可預測性。特朗普這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行為,勢必進一步加速全球「去美元化」的進程。一個失去獨立性、淪為權力鬥爭工具的聯儲局,將無法再為全球市場提供安全感。這種對美國國際形象與金融信譽的破壞,即使在特朗普下台後也將很難修復。
鮑威爾(或者是說整個聯儲局本身)與特朗普的這場權鬥,最終的輸家必然是全體美國民眾與脆弱的國際金融秩序。特朗普為了自己的虛榮與權力慾點燃火頭,卻要全世界為他的橫蠻無理埋單,口稱要「讓美國再次偉大」的人,卻正親手摧毀支撐令美國「偉大」的最核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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